谢意就坐在正对着庭院的窗边。
他透过窗棂目光落在庭院中的一洼积水上,看水滴落下时漾开一圈圈极淡的涟漪。那双眼清澈明亮的桃花眼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江南烟雨的雾霭,整个人安静的像个精致的瓷娃娃。
直到熟悉的脚步声想起,谢意空茫的眼睫颤了一下。他没有回头,但原本停滞的视线却开始缓慢地追随着脚步声的主人。
倾愿手执一只白玉瓷碗,将一勺药递至谢意唇边。
谢意垂下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瓷勺,微微张开苍白的唇,顺从地含住咽下。
屋里很静,只有汤匙偶尔碰触碗沿的轻响,和窗外那执拗的滴水声。
就在此时,有访客到来,踏着急切的脚步声,向庭院走来,打破了庭院的寂静。
引路的侍从躬身退开,一道身影挟着未散的凉意踏入室内。
是长孙举言。
他几乎是立刻便看见了窗边的谢意,脚步猛地顿住,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。昔日那个在朝堂上引经据典、言辞锋利,在私底下与他饮酒畅谈、眸光清正的挚友……如今像个精致易碎的琉璃盏,被妥帖地安放在这华丽的牢笼里,周身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的沉寂。
倾愿的动作未停,甚至没有抬眼看来人,只是又舀起一勺汤,耐心地递过去。
谢意这次,没有立刻去接那汤匙。
他似乎被门口陌生的闯入者吸引了注意,茫然转过头来。目光掠过长孙举言因急切而微红的眼眶,最后落在对方那双盛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眼睛里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倾愿举着汤匙的手依旧平稳地停在半空,久到长孙举言喉结滚动,几乎要哽咽出声。
窗外,又一声清晰的“嗒”,水滴落下。
谢意薄薄的唇瓣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总有种感觉,这个人似乎和自己很熟。他张了张口,试探般地飘了出来:
“…哥…哥?”
那声音很轻,带着浓重的疑惑的依赖调子,与他此刻空茫的眼神奇异地糅合在一起。
这声“哥哥”,像一根烧红的针,猛地刺进长孙举言的心脏!不是记忆里清朗带笑的呼唤,不是无奈时的调侃的叫他“长孙兄”或是“举言”,而是这样……全然陌生、依附、甚至脆弱的语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