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白蕃事变尘埃落定后的第一个深秋。
周国朝堂,仿佛经历了一场暴风雨洗礼后的园林,表面看似恢复了秩序,实则根系已伤,土壤松动。先帝因白蕃案罢黜了一批官员,却又不得不倚重另一批人。而在这权力的重新洗牌中,一股更为激进、更具侵略性的势力,正在庄亲王的羽翼下,迅速膨胀。
战争的阴云,并非突如其来。它像秋日清晨的薄雾,起初只是若有若无地弥漫在边境的关隘之间,随着时日推移,渐渐浓重,直至将整个国家的天空都染成一片压抑的铅灰色。
那一日的朝会,气氛格外凝重。
先帝高坐龙椅之上,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,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。他听着兵部官员关于边境摩擦的奏报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,久久不语。
“陛下!”一位身着戎装的将领大步出列,声如洪钟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此人是庄亲王一手提拔的心腹,主战派的急先锋。“燕绥蛮夷,屡犯我边境,杀我边民,掠我财物!其狼子野心,昭然若揭!若再一味忍让,我大周国威何在?臣恳请陛下,下旨发兵,征讨燕绥,扬我国威,以儆效尤!”
他的话音未落,又有几名武将纷纷出列附和,言辞激烈,仿佛不立刻开战,便是懦弱无能,便是丧权辱国。
朝堂之上,主战的声音一时间甚嚣尘上。
倾愿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方,微垂着眼帘,神色平静无波。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熟悉的、带着忧虑的目光——那是谢意。他知道,谢意此刻心中定是翻江倒海。
果然,在一片主战的喧嚣中,一道清越而坚定的声音,如同玉石相击,清晰地响起:
“臣,有本奏。”
谢意出列了。他今日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的御史官袍,在满殿朱紫中,显得格外醒目。他走到御阶前,躬身行礼,身姿挺拔如松。
“谢爱卿有何见解?”先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。
“陛下,”谢意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,直视着先帝,“兵者,国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。今燕绥虽有小衅,然其国富兵强,不可小觑。我大周经白蕃一案,元气未复,国库空虚,民生凋敝。此时若轻启战端,无异于以卵击石,即便侥幸得胜,亦是杀敌一千,自损八百。届时,赋税加重,徭役繁重,百姓何堪?将士白骨,又将铺满何处荒野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千钧,敲打在每一个有良知的大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