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在保卫科值班室的椅子上,后脑勺抵着墙,盯着天花板上那团黄不拉几的水渍印子。
身边那些人,一个接一个往南边跑了。
最早是机修车间的小孙,初中都没念完,仗着跟车间主任沾点亲,搞了张介绍信就去了广东。
回来的时候穿了一身叫不上名的洋衣裳,兜里那沓票子,他三个月工资加起来都够不着。
见人就发烟,下巴颏抬得老高。
然后是财务科的老周,四十多了,公差跑了两趟深圳,回来就辞职了。
最近连食堂颠勺的大刘都动了心思,拽他喝酒的时候舌头打结,说:“贾梗你守着这破保卫科有什么劲?一天天的,咱一块儿去闯闯?”
他当时没接话,端起杯子灌了口酒,辣得眼眶子发酸。
回家跟他妈提了一嘴。
秦淮茹正蹲在地上择韭菜,手顿了一下,半天没抬头。后来把韭菜根往盆里一丢,说:“你自个儿拿主意,妈管不了你。”
何雨柱那天也在,端着茶杯吹了半天茶叶沫子,末了跟了一句:“南边乱得很,你掂量着来。”
棒梗知道他妈是为他好,何雨柱也是为他好。
可他憋屈。
初中学历摆在那儿,熬了十年还在保卫科混着。
当年靠何雨柱的关系才能不下乡,这份工作稳稳当当,可也就剩个稳当了。
升迁轮不上他,想调个好点的科室,人家拿学历把他堵回来。
他看着身边那些脑袋比他还空的“领导”一趟趟南下又回来,穿得体面,兜里揣着他半年都攒不下来的数目,那根刺扎得越来越深。
最后让他下定决心的,是件小事。
那天他去厂办送值班表,路过会议室。
门没关严,里头几个科长的声音顺着缝漏出来:“老孙,你今年去两趟了,这回换换人。”“换谁?你们谁懂那边的门道?我这是替厂里办事。”
“拉倒吧,你替厂里办事?你给老婆买的那条金项链,厂里报销啊?”几个人哄笑起来,笑完了老孙又说:“行行行,这趟我带小贾去,让他见见世面。”
小贾就是他。
可这话说完了,可不知道为什么,最后也没人通知他。
他在门口站了好一阵子,转身走了。
那天晚上他翻遍值班室的抽屉,把攒了两年的私房钱点了一遍,三百八十多块。
又去找他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