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生走了大半,家属区的烟囱从早到晚冒着烟。
杨树叶子落尽了,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蒙蒙的天。
刘光奇一个人在实验室,门虚掩着,走廊里偶尔有人拖着行李路过,轮子碾过水泥地,嘎啦嘎啦的。
他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。
先掏出来的是现金。牛皮纸信封,厚得封口都撑开了,一千四百块钱。
这半年攒的,基本津贴、营养补贴、岗位津贴加起来每月一百多块,大部分时间泡在实验室,没处花。
接着是一沓票证。
他从帆布包里翻出个旧信封,倒过来一抖,花花绿绿的票子铺了小半张桌子。
工业券四十三张,这玩意儿在胡同里比钱还金贵,买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全得靠它。
布票十尺二寸,能做两身衣裳还有富余。
细粮票九十斤,粗粮票一百六十斤。食用油票两斤,猪肉票九斤,白糖票四斤,鸡蛋票七张。
还有红糖票、煤油票、鞋票、肥皂票、毛巾票、卫生纸票、医用口罩票、冬季煤票四百斤。
那张自行车票一直没用,搁在信封最底下压着。
他把票证一张一张捋平了,拿橡皮筋扎好,动作很慢,跟数家底似的。
最后掏出来的是昨天刚发的年终奖,又一个牛皮纸信封,封口用浆糊粘得严严实实,上头盖了学校财务处的红戳。指甲挑开封口,一沓新票子,五十张十块的,整五百块。
一千九。
他在心里把数加了一遍。
他把现金分成两摞:一千二压箱底,七百随身带回去过年花。
票证挑了一遍,粗粮票抽出一百斤,吃不惯;
猪肉票拿出五斤,过年带家里人吃顿好的;煤油票五斤、白糖两斤,用不上;
鸡蛋票取了三张。最后又从信封里拣出三十张工业券和那张自行车票,单独包了一包。
窗外起了风,杨树枝在玻璃上蹭出一道一道的影子。门锁上,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,咔哒一声。
最近实验室交流频繁,经常要外出,刘光奇打了申请,学校汽车班给实验室名下配了一辆车和司机老马,但大半时候都是他在用。
到了楼下,老马已经在等了。
嘎斯69停在路边,发动机没熄火,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。
老马正拿抹布擦前挡风玻璃,看见他拎着包出来,赶紧迎上去接了。
"刘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