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最外圈,挨着东墙根那地方,站着刘光天和刘光福。
刘光天个子蹿得快,已经跟他爹差不多高,可瘦得跟竹竿似的。
棉袄穿在身上晃晃荡荡,领口露出半截细脖子。
刘光福小两岁,矮一头,站在哥哥旁边跟个小尾巴似的。
两人谁也没往前凑。
刘光天眼睛一直追着那面锦旗。
大红绒布,金黄穗子,上头印的字他识不全,可知道那是好话。
大哥的名字在上头。
爹把锦旗举起来的时候,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他悄悄往前挪了半步,看见桌上除了奖状锦旗还搁着一堆票和钱.
他想伸手摸一摸那些票和钱,感受一下,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钱和票。
手刚伸出去,还没够到桌沿,刘海中一扭头撞见了。
"你干什么呢把手缩回去!"
那语气说不上吼,可比吼还扎人。
刘光天的手像给烫了似的弹回来,脸刷地红到耳根子,低下头往后退了两步,退到人群外头那个角落里。
"要什么自己去赚,又不是没手没脚。"
刘海中说完就转回去了,继续跟邻居们高谈阔论。
多看一眼都没有。
刘光天没吭声,嘴抿成一条线,腮帮子咬得紧紧的。
刘光福在旁边大气不敢出,两只手拽着棉袄下摆,拽得指节都白了。
"哥,咱别在这儿站着了,回去吧。"
刘光天又站了那么一小会儿,看着父亲在人群中间哈哈笑着拍邻居肩膀,脸上的笑比夏天的太阳还亮。
那种笑从来没冲他们俩使过。他转过身。
"走吧,这地方没咱什么事。"
两个瘦条条的背影,在人群缝隙里穿过去,往后院去了。
没人注意他们什么时候走的,和他们大哥的光辉比,他们毫不起眼。
走到后院廊子底下,刘光天忽然停住了,攥紧拳头,指节嘎巴响。
"光福,咱也得加把劲努力才行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