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,方芷衡只用十分钟收拾好行李。
没有眼泪,没有慌乱的嘶吼,只有一种沉到骨头里的冷,推着她往机场赶。
她订了最近一班红眼航班,机舱里昏暗,她靠在窗边,闭着眼,脑子里全是母亲的样子。
她一遍一遍祈祷,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会没事,可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,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。
等她跌撞着冲进医院走廊时,红色的 “手术中” 灯已经暗了。
走廊空旷,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腔发疼。尽头的长椅上,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是父亲。
他头发白了大半,背弯得像被压断的树枝,双手插在头发里,一动不动。
听见脚步声,他慢慢抬起头,那双一向强硬又固执的眼睛,此刻通红浑浊,布满血丝。看见方芷衡的那一刻,父亲积攒了许久的悲痛突然崩开,他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抖,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方芷衡站在原地,脚像钉在地上。
不用问,答案已经写在父亲的脸上。
母亲走了。她连最后一面,都没赶上。
她走过去,在父亲身边坐下。
没有安慰,没有质问,两个人就那么坐着,直到天快亮,只剩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哭声。
后来杨阿姨红着眼跟她讲,母亲生下早产儿妹妹绵绵后,身子本就虚得厉害,半夜突然大出血,抢救了三个小时,终究没挺过来。
绵绵很小,皱巴巴的,躺在保温箱里,连哭都细弱得像小猫。
是母亲用命换来的孩子。
料理后事那几天,方芷衡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。
联系殡仪馆,安排流程,接待亲友,夜里还要去看保温箱里的绵绵。
她不敢停下来,一空下来,心口就疼得喘不上气。
可她渐渐发现,父亲整个人垮了。
不是因为丧妻之痛,更多的,是一种落空的颓废。
他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一根接一根抽烟,烟雾把他裹得看不清表情。
绵绵从医院接回家,他连抱都不肯抱一下,尿布不换,夜奶不喂,哭哑了嗓子,他也只当没听见,所有事全扔给杨阿姨。
那天夜里,绵绵哭了快一个小时,父亲在客厅看电视,声音开得很大,盖过了孩子的哭声。
方芷衡冲出去把电视按掉,父亲抬头看她,眼神麻木又烦躁。
“她也是你的女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