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走的那天,上海下了场小雨。
不大,细细密密的,打在蒋家花园的草坪上,沙沙沙的,像谁在轻轻叹气。园丁早上还撑着伞把落叶扫了一遍,扫到游泳池边上,看见水面上漂着几片黄叶子,想捞,够不着,就算了。
安安那年十四岁了,上初三,是个小大人。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跟老太太说“奶奶,我上学了去了”,老太太坐在客厅里,笑着点头,说“好,奶奶等你”。
下午三点多,王姐去房间送点心,发现老太太靠在床头,手里攥着那串佛珠,眼睛闭着,嘴角还带着一点笑。
王姐叫她,没应;又推了推,还是没应。王姐的手开始抖,摸了一下老太太的手腕,凉的。
整栋楼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刘管家从花园里跑进来,鞋上全是泥,站在老太太房间门口,腿软得差点跪下去。
周姐在厨房里听见动静,手里的碗摔在地上,碎了好几片,没人顾得上收拾。
园丁们站在楼下,仰着头看三楼那扇窗户,谁都不敢上去问。
锁锁在公司开会,接到电话的时候,手里的笔掉在桌上,“啪”的一声,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她。
她没说话,站起来就往外走。新来的助理小李在后面追着问“朱总怎么了”,她没回头,只说了一句“取消下午所有的会”。
她坐在车里给南孙打电话。电话响了三声,接了。
“南孙——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南孙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潭死水,“我在路上了。”
锁锁挂了电话,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。
车堵在高架上了,一动不动。
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,啪嗒啪嗒的,她盯着那两根雨刮器看了好久,忽然觉得嗓子眼堵得厉害。她没哭,就是堵。
南孙是先到的。
她车停在门口的时候,刘管家迎出来,嘴张了张,想说点什么,看见她脸色,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南孙没换鞋,直接上楼。鞋跟踩在木楼梯上,笃笃笃的,节奏跟平时一样,不快不慢。
老太太的房间门开着。王姐站在门口,眼眶红红的,看见南孙,叫了声“大小姐”,声音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。南孙点点头,走进去。
老太太躺在床上,被子盖到胸口,手放在外面,攥着那串佛珠。脸上的表情很安详,真的像是在睡觉。只是脸色灰了,那种灰不是白,是那种——怎么说呢,像蜡烛燃尽了之后,烛芯上最后一缕烟散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