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茵决定出国那天,上海落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。
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那种,打在窗外的梧桐叶上,沙沙沙响了一整夜。她就在那声音里躺了一宿,天亮的时候,忽然就想通了。
该走了。
这个家,已经没她什么位置了。
吃早饭那会儿,她放下筷子,看了看坐主位的老太太,又看了看低头喝粥的蒋鹏飞,最后把眼神落在女儿脸上。
“南孙,我想去你小姨那儿待一阵子。”
蒋南孙筷子夹着个生煎正要往嘴里送,听到这话,手停在半空,生煎的汤汁滴下来,落在碟子里。
“妈,你说啥?”
“去你小姨那儿,”戴茵的声音很平,像说今儿天气不错,“意大利。她一直叫我去散散心,以前老有事走不开,现在——”
她顿一顿,没往下说。
现在没事了。
婚离了,女儿大了,这家也用不着她了。
蒋南孙愣在那儿,生煎还夹在筷子上,半天没动。
“啥时候?”老太太开口了,语气听不出什么。
“礼拜的机票。”戴茵说,“南孙小姨帮我订的。”
蒋南孙张了张嘴,想说点啥,又不知道说啥好。她看看戴茵,看看蒋鹏飞,再看看老太太,三个人脸上都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她忽然有点慌。
“妈,你……要去多久?”
戴茵看她一眼,那眼神复杂的——有不舍得,有愧疚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……松一口气?
“先待一阵子再说吧。”
蒋南孙想再问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她想起这些日子妈妈的样子。不怎么说话,不怎么出门,吃饭的时候老低着头,吃完就上楼。有时候她去敲门,妈妈就说累了,想睡会儿。
她以为妈妈只是心情不好。
没想到,是要走。
“你妹妹那边……”老太太又开口了,这回语气里多了点别的,“待得惯吗?”
戴茵点点头:“她去好多年了,说挺好的。那边气候也比上海暖和。”
老太太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问了。
蒋鹏飞从头到尾没说话,低着头把粥喝完了,放下碗,说公司有事,出门了。
他走的时候,经过戴茵身边,脚步顿一顿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没说。
蒋南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忽然觉得这个家,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