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封信是从湖南寄来的,说自己是湘西人,从小在镇上长大,看了《芙蓉镇》,觉得写的就是自己家门口的事。信里还夹了一张照片,是那个镇子的老街,青石板路,木头的吊脚楼。
冯化成看了很久,把信和照片放进了抽屉。
还有一封信是从监狱寄来的。那人说自己在里面蹲了十几年,出来后什么都变了。看了《芙蓉镇》,想起那些年,想起那些一起蹲过的人。信写得很长,字歪歪扭扭的,但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。
冯化成看了,也放进了抽屉。
那天晚上,周蓉问他:“那么多信,你都不回?”
他想了想:“回不过来。”
她点点头。
他又说:“有些信,看了就行。”
周蓉懂他的意思。
十二月中旬,电影厂的人又来了。
这回不是张主任,是厂长亲自来的。姓谢,五十多岁,戴副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。一进门就握着冯化成的手不放:“冯老师,可算见到您了。《芙蓉镇》我连夜看完的,太好了,一定要拍成电影。”
冯化成让进屋,倒了茶。
谢厂长开门见山:“冯老师,改编权给我们吧。条件您开。”
冯化成想了想,说:“可以。”
谢厂长愣了一下,没想到这么顺利。
“那……条件?”
冯化成说:“你们看着办。”
谢厂长笑了:“冯老师爽快。这样,稿酬按最高标准,改编的时候请您当顾问,有什么事您随时说话。”
冯化成点点头。
谢厂长当场从包里拿出合同,填了数字,递过来。冯化成看了看,签了字。
送走谢厂长,周蓉在旁边看着他。
“这就签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不谈谈?”
他摇摇头:“他们懂行。”
周蓉没再问。
后来那部电影拍出来,得了好几个奖。谢厂长每次见面都说:“冯老师,当年您那么爽快,我记一辈子。”
冯化成只是点点头。
酒局越来越多。
《芙蓉镇》发表后,请他的人更多了。今天这个出版社请,明天那个杂志社请,后天某个领导请。孙副秘书长的电话三天两头打来:“冯老师,这个局您得来,某某部长想见您。”
他去了。
该喝的酒喝,该说的话说,该敬的人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