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是说话声——一个尖尖细细的嗓音在发号施令,语气骄横,像是炸了毛的小猫;周围几个低低的、软软的声音围着她转,又是劝又是哄,闹成一团。
她侧耳听了一会儿,那声音却越走越远了,像是往院子那头去了。
她实在忍不住了。从太师椅上滑下来,蹑手蹑脚走到门边,把门推开了一条缝,眯着眼往外张望。
会客厅外是一道朱红的抄手游廊,廊下悬着几盏还未取下的红纱灯笼。院子中央凿了一个荷花池,冬天池水结了冰,池边摆着几盆耐寒的松柏盆景,虬枝盘曲,绿意沉沉。
廊下正站着一个小姑娘,与她差不多的身量,打扮却截然不同。那小姑娘穿一件银红绣金线百蝶穿花纹的对襟小马褂,下头是一条月白云锦的百褶裙,领口袖口都镶着白狐风毛,蓬蓬松松地托着一张小小的瓜子脸。头上梳着双丫髻,髻上缠着两串细米珍珠,从发顶垂到耳后,一走动便轻轻摇晃。眉毛生得又黑又浓,眼尾微微上挑,明明年纪不大,眼神里却已有了几分睥睨一切的气势。
她身边围了四五个嬷嬷侍女,有弯腰劝说的,有伸手想拉她的,还有一个绕到她前头蹲下来温声细语地哄着,活像一群围着一只炸了毛小孔雀的鹌鹑。
小孔雀根本不理。她甩开一个嬷嬷伸过来的手,噔噔噔地跑到栏杆边上,双手攀住栏杆扶手,踮起脚尖,作势就要往上翻。
那群人顿时炸了锅,嬷嬷的嗓子都劈了,侍女们吓得脸都白了,那个方才蹲着哄她的更是弹簧一样跳起来,提着裙摆就往栏杆另一头跑,边跑边喊人,显然是预备绕到栏杆底下去接住她。
谁知那小孔雀只是虚晃一招。她一只脚搭在栏杆上,身子晃了两晃,侧过头来,满意地扫了一眼那群慌成一团的奴婢们,嘴角得意地一翘,又把腿收回来,昂着头,拍了拍手上沾的灰,转身就走。
那架势,显然方才那场惊险戏码只是她一时兴起,见到了想要的反应便满意了。
祁妍妍看得入神,嘴角不由弯了起来。那小孔雀昂着头转过半个院子,绣金百蝶的马褂在廊下旋了半圈,忽然,她的目光穿过大半个庭院,越过稀疏的冬日光影,不偏不倚地,落在了门缝后头那双眼睛上。
四目相对。
那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,祁妍妍心头咯噔一声,暗道不好,手忙脚乱地把门关上。
可已经迟了,外头传来一阵愈来愈近的脚步声,那步子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