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两旁不再是焦土废墟,而是逐渐出现了成片的、略显稀疏的草场,远处能看到白色的毡帐群如同蘑菇般散落,有牧人骑着矮马,驱赶着成群的牛羊。
更远方,地平线上隐隐有山脉起伏的黛色轮廓。
这里,是狄戎的疆土了。
道路变得宽阔平整了许多,显然是经过精心修葺,足以并行数辆马车。路边开始出现土木结构的房屋,虽然样式粗犷,但规模不小,挂着各色旌旗和兽皮,显然是贵族或富商的居所、商铺。
偶尔有装饰华丽的马车驶过,车上坐着身穿绫罗绸缎、佩戴金银首饰的狄戎贵人,好奇或漠然地打量着这支满载战利品和俘虏的凯旋之师。
空气中飘来烤肉的浓香、马奶酒的酸甜,以及一种更加直白、不加掩饰的喧嚣。
然而,在这看似繁华的“贵人区”边缘,阴影之下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肮脏的街角,破败的窝棚旁,蜷缩着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乞丐。他们中有老人,有妇孺,也有伤残的士兵,目光呆滞或充满渴求地看着路上行进的车队,尤其是那些满载粮食布匹的辎重车。
当队伍经过时,偶尔会有胆大的孩童或妇人冲出来,伸出枯瘦的手,发出含糊的乞讨声,但很快就会被骑在马上的狄戎士兵厉声呵斥,或用马鞭驱散。
乞丐的数量,似乎比想象中更多。他们与那些鲜衣怒马、高声谈笑的狄戎贵人,形成刺眼而沉默的对比。仿佛在这刚刚赢得巨大胜利的汗国心脏,繁华与贫困,征服者的荣耀与被遗忘者的苦难,如此赤裸而荒谬地并存着。
囚车内的众人,透过木栅的缝隙,默默看着这一切。郑晚在喝了水、又勉强咽下一点被掰碎的干粮后,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清明。他靠在车壁上,目光涣散地掠过车外那奇异的景象,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看到的只是另一场与己无关的荒诞梦境。
只是他偶尔会不受控制地、轻微地颤抖,不知是因为“清身净”余毒的发作,还是因为深入敌国腹地带来的、更深层的冰冷绝望。
郑州依旧闭目养神,对外界漠不关心,仿佛早已将生死荣辱置之度外。
郑轩嘴里叼着一根干草,目光却锐利地扫过路边那些乞丐,又瞥向那些趾高气扬的狄戎贵人,嘴角那抹惯常的、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。
亡国之君,看亡国之民?呵,这世道,走到哪里,似乎都差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