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值暮春,本应是草长莺飞、万物滋荣的时节,通往北方的官道两旁,却是一片狼藉。
焦黑的田埂,被焚毁的村落废墟,零星倒伏在路旁的、已经开始腐烂的尸首,无不昭示着刚刚过去的劫难。
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,正如同黑色的巨蟒,在这条满目疮痍的官道上,缓慢而坚定地向北蠕动。
队伍的核心,是数千名盔明甲亮、杀气腾腾的狄戎铁骑,拱卫着中央那辆异常宽大、由八匹高头大马拉动的华丽金顶车驾——那是狄戎汗王阿史那咄苾的行辕。
车驾四周,是更多装载着缴获的金银珠宝、典籍字画、粮食布匹的辎重车辆,压得车轴吱呀作响。
而在队伍的最后,也是最令人侧目的,是十几辆用粗大原木钉成的、如同兽笼般的囚车。
木栅的缝隙,勉强能塞进一个成人的手臂。囚车无顶,只有一层稀疏的草席勉强遮挡烈日风沙,车轮碾过坑洼路面时,剧烈的颠簸几乎要将里面的人骨架颠散。
其中一辆最大、也最显眼的囚车里,挤挤挨挨地塞着七八个人。正是从太和殿被拖出来的大周皇室核心成员。
郑晚蜷缩在囚车最里侧的角落,身上裹着一件不知哪个狄戎士兵扔进来的、散发着浓重膻味的旧皮袄。
他双目紧闭,脸色灰败,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,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
“清身净”的余毒、亡国的打击、以及这一路非人的折磨,已彻底将他推向死亡的边缘。他对外界的一切——颠簸、恶臭、周围人压抑的喘息和低语——都已失去了反应。
紧挨着他的是郑州。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衣袍,尽管沾满了尘土,却依旧挺直背脊坐着,双手被粗糙的牛筋索反绑在身后。
他闭着眼,仿佛在养神,又仿佛对外界一切漠不关心。囚车的颠簸、周围难闻的气味、甚至偶尔掠过木栅的鞭影,都未能让他眉头皱一下。
郑轩被绑在郑州对面。他的待遇稍微“好”一点,只是双手被缚在身前,背靠着粗糙的木栅。
他脸上那惯常的、玩世不恭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,只剩下疲惫和一种深沉的冰冷。
他时不时抬眼,目光扫过囚车内外的情形,尤其在掠过郑州紧闭的眼眸和阿史那罗紧绷的侧脸时,会停留片刻。
郑玥和阿史那罗以及他们三岁的儿子,被安置在囚车另一侧相对“干净”些的角落。郑玥紧紧抱着因惊吓和颠簸而哭累了、沉沉睡去的孩子,自己则背靠着车壁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