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他低垂的眼帘下,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,就在那十夫长挥鞭辱骂他时,一直策马行在金顶车驾侧后方不远处的谢中山,似乎几不可察地朝这边瞥了一眼。
那目光极淡,极快,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,只是扫过了那挥鞭的十夫长,便又移开,恢复了惯常的古井无波。
郑州依旧闭目养神,对这一幕视若无睹。
就在这时,队伍前方传来一阵骚动。金顶车驾缓缓停下。不多时,一队狄戎骑兵簇拥着阿史那咄苾,缓辔行至这辆囚车旁。谢中山也策马跟在不远处,浅灰色的眸子淡淡地落在囚车中众人身上,尤其在郑晚和郑阁身上略微停留。
阿史那咄苾今日未穿那身正式的汗王服饰,只着一件玄色暗纹的窄袖骑装,腰束革带,勾勒出挺拔精悍的身形。黑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,几缕碎发被汗湿贴在额角,更添几分野性不羁。
他勒住马,暗金色的眸子在烈日下如同熔化的黄金,带着灼人的温度,先是在囚车内扫视一圈,最后,目光牢牢锁定了蜷缩在角落、气息奄奄的皇帝郑晚。
“停车,休整片刻。”阿史那咄苾随意地挥了挥手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庞大的队伍缓缓停下,扬起的尘土渐渐散去。
他并未下马,只是微微俯身,隔着木栅,仔细打量着郑晚。
昔日大周的天子,此刻如同风中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灰败的脸色,干裂渗血的嘴唇,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胸膛起伏……“清身净”的余毒和亡国的双重打击,正在一点点榨干他最后的生命力。
阿史那咄苾盯着他看了许久,但都是胜利者对败者的审视,是征服者对猎物的玩味。
“给他水。”阿史那咄苾忽然开口,是对着身旁的亲卫,眼睛却依旧看着郑晚。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仿佛只是随意吩咐。
亲卫愣了一下,连忙解下自己的水囊,从木栅缝隙塞进去,放在了郑晚脚边。
囚车内,所有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“施舍”而微微一怔。郑轩倏地睁开眼,看向阿史那咄苾,眼神锐利。
郑州也终于抬了下眼皮,目光在阿史那咄苾和郑晚之间逡巡一瞬,又迅速垂下。
郑玥和阿史那罗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。连蜷缩着的郑阁,似乎也因为周遭气氛的微妙变化而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然而,郑晚对近在咫尺的水囊毫无反应,依旧沉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