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子……现在在做什么?还在抄那些劳什子经文?有没有按时吃饭喝药?
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涌来,其中关于郑阁的部分,最是清晰,也最是牵扯心神。
赵曦安烦躁地放下茶碗,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地图上。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他身在北境,心系战场,一步行差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,也会连累千里之外那个将他视为依靠的人。
“将军,该用饭了。”亲兵端着一个粗木托盘进来,上面放着一大碗看不出内容的糊状食物,两个硬邦邦的杂面饼,一碟咸菜。
赵曦安看了一眼,和寻常士卒并无二致,甚至因为减饷,比平日更粗粝些。他拿起饼子,掰开,就着咸菜,大口吃了起来。
食物粗糙,难以下咽,但他吃得很快。只有尽快补充体力,才能应对接下来更严酷的战斗。
饭后,他召集了几位核心将领和参军,再次研判敌情,细化防御和可能的反击方案。帐内灯火通明,争论声、建议声、赵曦安冷静的决断声,交织在一起,直到深夜。
子时过半,众将才陆续散去。赵曦安独自留在帅案前,就着跳动的烛火,提笔给京城写奏报。
内容简洁,只陈述已抵达鹰愁隘,初步稳住防线,敌军动向,以及催请粮草兵员。关于战局的艰难和军中的困窘,他只字未提。有些压力,他必须一肩扛下。
写罢奏报,他迟疑片刻,又抽出一张空白的信笺。笔尖悬停,墨汁将滴未滴。该写什么?报平安?战场上何来平安?诉思念?不合时宜,也非他风格。最终,他只落了寥寥数字:
“安抵鹰愁隘。一切按计。勿念。顾好自身。”
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。但他知道,若这封信能辗转送到郑阁手中,他必然能懂。
他将信笺折好,与奏报放在一处,明日交由驿骑一并送出。能否穿过可能的封锁和截杀到达京城,到达该到的人手中,只能看天意。
吹熄蜡烛,帐内陷入一片黑暗。只有炭盆里残存的微光,映出他挺直端坐的身影。远处传来巡夜士卒单调的梆子声,和战马偶尔的响鼻。
更远处,狄戎大营的方向,隐约有野兽般的嚎叫和胡笳苍凉的声音随风飘来。
赵曦安和衣躺在简陋的行军榻上,双手枕在脑后,睁着眼睛,望着帐顶模糊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