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添油加醋,语气平静,但说到被苏半轻易制住时,眼底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。
屋内一时寂静,只剩下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“苏半……”钱串子慢慢重复这个名字,指尖无意识地在算盘珠子上滑动,“陛下身边那尊从不露面的煞神……竟然是他亲自出手。”
雷虎挠了挠头:“乖乖,苏半啊……听说他功夫邪门得很,神出鬼没。老何你能从他手底下全须全尾回来,不错了。”
“不错什么?”何音苦笑一声,揉了揉发痛的颈侧,“我连他怎么近身的都没完全察觉。若不是他手下留情,那一记手刀再重三分,我脖子就断了。”他语气里带着挫败,更多的是一种遇到天敌般的无奈和忌惮,“碰到那个苏半,我真是倒了大霉。我宁愿碰到十个大内高手围殴,也不想撞上他一个。”
这话从他这个素来沉稳冷静、极少抱怨的何音嘴里说出来,分量非同一般。
雷虎和钱串子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。吴言擦拭短匕的动作也停了下来。
“陛下不让查了……”师挽捂着肚子,声音虚弱但思路清晰,“还让你带话给将军,管好将军府,看好该看的人……这是明摆着告诉咱们,这事水太深,让将军别蹚浑水?”
“何止是浑水,”钱串子拨弄着算盘,眼神闪烁,“我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。陛下自己也中了毒,却压着不让查,还派苏半这样的心腹来‘劝退’……这里头牵扯的,怕不是咱们能想象的。”他看向何音,“老何,你仔细想想,苏半打晕你之前,或者陛下说话时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暗示?或者……那御膳房的记录,到底哪里不对?”
何音凝神回想,缓缓道:“记录本身天衣无缝,但有几处采买时鲜果蔬的笔迹,模仿得极像,细微处运笔习惯不同,若非我常年核对文书,几乎难以察觉。至于苏半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最后说了一句,‘也是为了你们将军好’。”
“为了将军好?”雷虎瞪大眼睛,“把咱的人打了,还说是为了将军好?这什么道理!”
“或许,”一直沉默的吴言突然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低沉,“他知道些什么,但无法明说。陛下中毒是真,阻止追查也是真。要么,真凶是陛下暂时动不了的人;要么,继续查下去,会引出比投毒更麻烦的事,甚至……危及将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