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感受到的是疼。不是尖锐的刺痛,而是一种弥漫在四肢百骸的、沉重的钝痛,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,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不适。
喉咙干涩得如同龟裂的土地,火烧火燎,吞咽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。眼皮也沉得厉害,像被胶水黏住,费了好大的劲,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。
模糊的视线里,是熟悉的承尘,熟悉的床帐轮廓。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苦药味,还有……一种清冽的、类似松针混合着冷泉的气息,很淡,却莫名地存在。
他转动了一下眼珠,脖子僵硬得发酸。视线缓缓移动,掠过床沿,然后,定格。
赵曦安就坐在床边不远处的一张圆凳上,背脊挺直,头却微微后仰,靠着墙壁,闭着眼睛。
他依旧穿着昨夜那身单薄的中衣,衣襟处还残留着暗色的药渍,外氅随意搭在膝上。
晨光落在他脸上,勾勒出清晰却疲惫的轮廓,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。
他睡着了。即使是睡着,眉头也微微蹙着,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。
郑阁怔怔地看着他,脑子里一片空白,昨夜破碎的记忆片段才一点点拼凑起来——宫宴上的觥筹交错,马车里的颠簸沉默,回府后的燥热,以及随后淹没一切的黑暗和灼痛……
中毒。太医模糊的话语,苦涩药汁强行灌入喉咙的窒息感,还有……冰凉布巾反复擦拭带来的、断断续续的慰藉。
是赵曦安吗?那个在他最痛苦混沌时,强横地灌他喝药,又用冷水替他擦拭降温的人?
正恍惚间,赵曦安的眼睫动了一下,倏然睁开。那双眼睛即使带着血丝,即使刚从短暂的浅眠中惊醒,也依旧锐利清明,瞬间就捕捉到了郑阁怔忡的视线。
四目相对。
郑阁喉咙干痛,发不出声音,只是下意识地眨了眨眼。
赵曦安似乎也怔了一瞬,随即起身,动作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,但细微处仍能看出一丝僵硬,是久坐后的不适。他走到床边,俯身,伸手探向郑阁的额头。
他的手掌温热干燥,带着薄茧,贴在郑阁依旧有些发烫的额头上。动作并不算温柔,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意味,但停留的时间却比必要的诊断长了一两息。
“热度退了。”赵曦安收回手,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哑,听不出太多情绪,“感觉如何?”
郑阁张了张嘴,想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