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赵曦安的身影像一座沉默的山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喉咙干得发紧,想说什么,却只挤出一点气音。
脑子里乱哄哄的,不知怎么对赵曦安解释。
赵曦安没有再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。那目光如有实质,刮过他沾了尘土的衣摆,扫过他因为攀爬而略显凌乱的发髻,最后,停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——那里,藏着六姐给的锦囊。
他没有点火折子,就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将熄未熄的天光,缓步走到圆桌旁。他伸出手,指尖拂过桌面——那里还摊着郑阁今日午后“完成”的课业纸张。
“字迹倒是比前几日‘沉稳’了些。”赵曦安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,只是平铺直叙,“看来,出门一趟,颇有进益。”
郑阁的脸颊猛地烧了起来。这话里的讽刺,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难堪。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,指甲掐进掌心。
赵曦安拿起最上面那张纸,对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。“这一笔,虚浮无力,是翻墙时耗了气力?”他又拿起另一张,“这一处墨迹晕染,是市井喧嚣,扰了心神?”
每一句,都像一把小锤,精准地敲在郑阁的心虚处。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当场捉住、剥光了所有掩饰的贼。
“我……”郑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却沙哑得厉害,“我只是……闷得慌,出去走走。”
“走走?”赵曦安终于转回身,面对着他。屋里太暗,郑阁看不清他眼底的具体情绪,只能感觉到那目光比夜色更沉,更冷。“走去和你六姐,商量如何‘打点下人’,‘别委屈了自己’?”
那句话,像一道惊雷劈在郑阁头顶。他……他怎么知道?监视他。
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。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脊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。
“王爷,”赵曦安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寒意,像初冬的第一层薄冰,“我是否说过,没有我的允许,不得踏出院门半步?”
郑阁咬住下唇,没吭声。
“我是否说过,在这里,须守我的规矩?”
依旧沉默。
“我是否还说过,你的每一分任性,都会立刻得到回响?”
赵曦安向前迈了一步。距离陡然拉近,郑阁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、冷冽的松柏与皮革气息,混合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味道,他今天似乎外出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