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天还是乌青一片,皇城内外就已次第亮起了灯。正是春寒料峭时节,寅时的风跟刀子似的,专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西华门外,已经排起了候朝的官员队伍,绯紫青绿各色官袍被风吹得鼓起,又落下,像一片瑟缩的旗。
队伍前头,年轻的王爷郑阁,裹着件价值不菲的白狐裘,依旧冻得打了个哆嗦。
他缩了缩脖子,把半边脸埋进柔软丰厚的狐毛里,只露出一双被寒气激得有些发红的眼睛,那眼睛生得极好,眼尾天然微挑,此刻因着困倦和不耐,半眯着,睫毛上凝了细小的霜。
“…见见…见鬼的早朝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冻的哆嗦含混的抱怨,声音轻得只有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太监福安能听见。
福安低着头,不敢应声,只把手里的暖炉又往前递了递。
卯初,宫门大开。百官鱼贯而入,肃穆无声,只有靴子踏过金砖地面的沙沙声,和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咳嗽。
过金水桥,进午门,入太和殿前的广场,依品级站定。天色渐亮,巍峨的殿宇轮廓在晨光中显现,琉璃瓦顶泛着冰冷的金光。
郑阁作为亲王,位次靠前。他站定后,习惯性地往武将那边瞥了一眼。隔着几行官员,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身影。
——赵曦安。
即使在一众或魁梧或悍勇的将领中,他也显得格外扎眼。不是因为身高,而是那股子仿佛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沉肃与悍气。
他穿着武官正二品的绯色狮子补服,身姿笔挺如松,腰佩长剑,面沉似水。
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利落得近乎冷硬,薄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他似乎察觉到这边的视线,他眼风极快地扫过来,在郑阁身上刮了一下,旋即又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。
郑阁心头那点惺忪睡意和因寒冷而起的烦躁,“腾”一下就烧成了明火。他毫不客气地瞪回去,下巴微扬,用口型无声地骂了两个字:“莽夫。”
赵曦安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目光更冷,却没再理会。
时辰到,钟鼓齐鸣,净鞭三响,百官依次入殿。龙椅上的皇帝郑晚,裹在明黄的龙袍里,更显得面色苍白,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。
他掩唇低咳了几声,声音透过寂静的大殿,带着一丝虚弱的颤音。
“众卿平身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气弱,但在这肃穆的殿堂里,依旧清晰。
例行公事的朝议开始。户部奏报春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