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葳蕤,但见青年浓发雪肤,半敛着眸,眉眼漆黑如沉水,流转着浓墨一般凄绝的稠艳,懒懒掀开眼皮时,桃花眸含着番雨意柔情,潋滟灼人,微微一眯,便自带几分欲说还休的风情,似凝着秋水。
被他注视着时,会给人一种深情款款的错觉。诚然以多年老友宁晋对凌苍术的了解,凌苍术多半是在出神,却实打实给了旁人多余的误解。
凌苍术实在是生了一副很适合沾花惹草的好皮囊。这是宁晋在心底对凌苍术的评价。
奈何凌苍术是根不开窍的实心榆木,千万年来正儿八经的桃花缘少得可怜,桃花债倒是欠下了一屁股。
思及此,宁晋心头的那点火气霎时间烟消云散,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心平气和地问:“你是如何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的?”
宁晋抬眼轻扫,凌苍术眼下俨然算不上洁净,一身灰扑扑的袍子破碎不堪,仿佛跌进山谷里滚了一遭,裸露的一截小腿多了数道冒着血的疤,发间还不幸黏上苍耳,远远望去像几枚不伦不类的翠钿,也难怪有村民将他视为乞丐。
见凌苍术此刻还倔强地瞪着双不服气的水眸,委实像只毛发乱糟糟的野猫。宁晋叹了口气,认命地自灵府中掏出瓶瓶罐罐,轻车熟路地为凌苍术上药。
凌苍术将半张脸从杯盏中抬起,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惨状,蹙了蹙眉,小声嘟囔道:“显然,这是个意外……”
“你知我运气向来算不上好,下山时还特意挑了略平整些的路,哪知有块地是空的……”
宁晋不怎么爱听:“山路本就崎岖,你眼神不好,又腿脚不便,与运气有何关系?”
这下换凌苍术不爱听:“说得我像个废人似的。”
宁晋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,良久,才漫不经心道:“你今日为何偷跑下山?”
凌苍术摸了摸鼻子,颇有些义正辞严:“你知道的,我一向喜欢热闹,整日闷在这里,还不如教我泡在天壑台里自生自灭!”
宁晋轻哼一声:“早知如此,我便该任由那天壑池水烫死你,还费劲巴拉地捞你作甚?白白糟蹋我府上的灵丹妙药!”
宁晋与凌苍术有着同栖一枝梧桐木的深厚交情,早在宁晋还是只不会化形的大鹏鸟时,遭野鹰捉弄欺辱,便是凌苍术从天而降教训了那只野鹰,将奄奄一息的宁晋叼回了凤凰窝,笨手笨脚地照料。
凌苍术自幼便是惹是生非的一把好手,宁晋伤好后,他整日领着人上山捉鸡、下海捞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