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她勤快,是她睡不着——昨晚做梦梦见便宜娘烧成了炭。
她在后面追,追不上,急得一脚踹在床板上,把自己踹醒了。
汪山到黄桷垭老街,走路半个多钟头。路是土路,坑坑洼洼,上坡下坡,弯弯绕绕。
苏若楠穿着昨天的墨绿色丝绒旗袍,外头罩了一件厚呢子大衣,脚上换了一双平底布鞋。
昨天穿高跟鞋跑山路,脚磨出了两个水泡,今天学乖了。
她拎着那只装满盘尼西林生理盐水的皮箱,箱子沉甸甸的,换个手拎一会儿,再换回来,走一路换一路。
到了黄桷垭老街,天刚蒙蒙亮。老头子的家门还关着,苏若楠抬手就拍,拍了三下,没人应。
她又拍了三下,里头传来老头子的骂声:“谁啊?大早上的叫魂呢?”
苏若楠在外面喊:“来给你收魂的。再不开门我走了啊!”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老头子穿着那件灰布长衫,头发乱糟糟的。
眼睛还没睁开,看见苏若楠,脸色不太好看:“这么早,你不睡觉,折腾什么?”
苏若楠拎着皮箱从他身边挤过去,头都没回:“折腾什么?当然是救我妈的命。
你要是再磨蹭,她烧成肺炎转重症,到时候就不是二十瓶盘尼西林的事了,你得卖房子。”
老头子的脸抽了一下,想骂人,却不知道咋骂了。
苏若楠上楼,便宜娘还躺着,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,但还是苍白。
小如趴在床边睡着了。苏若楠把皮箱往桌上一放,“啪”的一声,小如被惊醒了。
迷迷糊糊地抬起头,看见苏若楠,愣了一下:“萍儿?你这么早就来了?”
苏若楠没理她,掀开便宜娘的眼皮看了看,又摸了摸额头:
“烧退了一点,但还是烫。小如,你去请王大夫,让他带上输液的家什,别磨蹭。”
小如赶紧擦了擦脸,跑了出去。
王大夫来得很快。他家就住在黄桷垭老街后面,几步路的事。
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大褂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像是特意收拾过的。
他进门先给苏若楠鞠了个躬:“陆小姐早。”苏若楠摆了摆手:“别客套了,先看病。”
王大夫给便宜娘听了诊,量了体温——三十八度五,比昨天降了一度多。
“有好转,但还得继续输液,至少三天。”王大夫一边说一边准备输液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