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子把那贼拖到栏杆边,抬脚又是一脚,那贼从栏杆缝隙里翻了出去,“扑通”一声,掉进了江里。
水花溅起来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,很快就消失在黑黢黢的江面上。
那贼在水里扑腾了几下,喊了几声“救命”,声音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没了。
老头子把枪别回腰后,拍了拍衣襟上的灰,转身回了舱。
李副官还坐在皮箱旁边,一动没动,看见老头子回来,站起来叫了一声“老爷”。
老头子没说话,在皮箱上坐下来,把扁担横在面前,闭上眼睛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便宜娘没睡着。她把脸埋在包袱里,小声嘟囔了一句:
“这老头子,打贼就打贼,还拖出去展览一圈。明天全船都知道咱家有钱了。”
小如也没睡着,缩在角落里,抱着小豪的胳膊,小声说了一句:“哥,爸刚才把那贼踢下江了。”
小豪闭着眼睛,含混地说:“踢就踢了,你又不是没见过他打人。”
小如说:“可是他以前打人不用枪啊。”
小豪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:
“那是因为以前咱家有钱,不用枪也压得住场子。现在没钱了,只能用枪了。”
小如沉默了一会儿,小声说了一句:“咱家真没钱了吗?那两只箱子不是钱吗?”
小豪叹了口气:“那是爸的命根子,不是咱家的钱。你碰一下试试,他跟你拼命。”
船在长江上走了七天六夜。
三等舱的几百个人,像几百条沙丁鱼,挤在狭小的船舱里。
白天热得像蒸笼,晚上冷得像冰窖。有人生病了,咳得惊天动地,没人敢靠近。
有人丢了东西,哭天喊地,找不回来。有人打架,打得头破血流,被船上的水手拉开了。
老头子每天做的事就是守着那两只皮箱,吃干粮,喝凉水,上厕所都得李副官替他守着他才去。
枪不离身,寸步不离,像个护崽的老母鸡。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黑暗中闪着光,像两盏鬼火。
便宜娘有一次递给他一块饼,他接过去咬了一口,嚼了两口又吐出来了:“这饼比石头还硬,你搁哪儿买的?”
便宜娘瞪了他一眼:“搁家烙的。你要是不爱吃,自己下江捞鱼去。”
老头子接过饼:“反了天了现在你都敢跟我这么说话了。”
小如在旁边看着,小声跟小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