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活成了老怪物,没见过这么靠谱的朝代。没有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,没有病歪歪的大烟鬼,没有八大胡同里搔首弄姿的风尘女子。
街面上干干净净,人心里也亮亮堂堂。他骑着自行车穿过长安街,看见路边的小学生举着彩旗排队过马路,唱着歌,脸上的笑是真笑,不是装出来的。
他的学业也跟这世道一样,突飞猛进。
大二那年,林教授破例让他主刀了一台阑尾切除。手术不大,可对于一个二年级的学生来说,已经是破天荒了。
苏砚臣站在无影灯下,手稳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,从切皮到缝合,不到二十分钟,出血不到十毫升。
林教授站在旁边看完全程,摘下口罩,说了两个字:“很好。”从那以后,苏砚臣独立手术的机会越来越多。阑尾、疝气、胆囊,一台一台地做下来,手越来越稳,经验越来越老到。
林教授在系里的会议上说:“苏砚臣的技术,已经超过了某些高年资住院医。”这话传到苏砚臣耳朵里,他没说什么,只是笑了笑。
在修真界炼丹的时候,他的手就没抖过。如今拿手术刀,不过是换了个工具罢了。
国家太需要人才了。医生的数量少得可怜,偌大的北平城,正经科班出身的外科大夫,两只手数得过来。
林教授把苏砚臣当宝贝疙瘩,走到哪儿带到哪儿,逢人就说:“这是我的学生,将来你们医院的台柱子。”
苏砚臣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可他知道,林教授说的是实话。这年头,一个能独立开刀的外科医生,比金子还金贵。
一九五〇年深秋,苏砚臣被叫到了院办。
李主任关上门,给他倒了杯茶。搪瓷缸子上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五个红字,磕掉了几块瓷,露出里头黑色的铁胎。
苏砚臣接过来,没喝,搁在桌上,腰杆挺得笔直,等着李主任开口。
李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,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,没急着说话。
他点了一根烟,抽了两口,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地散开,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。
“砚臣,组织上有个任务要交给你。”
李主任终于开了口,声音不高,带着几分沉重,“北方边境不平静,咱们的邻居在打仗。
战火已经烧到了鸭绿江边,伤员大量后送,前线外科医生奇缺。上面点名要从各大医学院抽调一批技术过硬的医生,组成医疗队,过江支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