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们没有完全退出陇右。
探子回报,吐蕃人退到石堡城一带就停下了。那里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是进出河西走廊的咽喉。他们在那里驻扎下来,修缮城墙,囤积粮草——显然,这次撤退只是暂时的,他们占据了要地,像一颗钉子,楔在大唐的西北边境。
“石堡城……”张镐喃喃道。
他知道那个地方。天宝八年,哥舒翰不惜代价攻下石堡城,唐军死伤数万。现在,吐蕃人又拿回去了。这意味着,河西走廊的门户,再次落入敌手。陇右危机暂时解除,但更大的威胁,像阴云一样悬在头顶。
三日后,长安的诏书到了。
朝廷正式任命张镐为陇右节度使,加检校兵部尚书,封爵县公。使者还带来了赏赐:绢帛三千匹,钱五万贯,用于犒赏将士。随行的,还有李泌的一封密信。
信很短,只有几句话:
“鄯州已守,陇右暂安,公之功也。然吐蕃据石堡,河西危矣。朝廷东西两线作战,朔方、河东军疲,国库空。史思明在河北,实力未损。陛下病重,太子监国,李辅国掌禁军。长安暗流涌动,公当速整军备,以备不测。”
张镐看完信,在火盆前站了很久。火焰跳动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那影子随着火光摇曳,像不安的预兆。他想起离开长安前,韩渊与他的那次密谈。那位太上皇说:“张镐,陇右是大唐的西大门。这道门不能破,破了,河西就没了,西域就没了,丝绸之路就断了。到时候,胡马南下,长安危矣。”
现在,门守住了,但门栓松了。
吐蕃人还在石堡城,像一头蹲在门口的狼,随时可能再次扑上来。而朝廷……张镐想起使者说起长安近况时的闪烁其词,想起李泌信中的“暗流涌动”。他知道,外患暂缓,内忧就要浮出水面了。
他将密信凑到火盆边,看着火焰吞噬纸张,化作灰烬。
然后转身,对王难得说:“传令各州,加紧修缮城墙,囤积粮草,训练士卒。告诉弟兄们——仗还没打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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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安,兴庆宫。
韩渊站在窗前,看着庭院里的积雪。雪已经停了,但天色依旧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庭院里的松树披着白雪,枝桠被压弯,偶尔有积雪滑落,发出簌簌的声响。空气清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