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抬起，指向地图：“太上皇之策，是以攻代守。令郭令公率朔方军东出，做出直捣范阳的态势。范阳是史思明老巢，是他的根本，他绝不敢有失。只要郭令公大军一动，史思明必从围攻河阳的部队中分兵回防——河阳之围自解。”
“至于西线，”李豫的手指移向鄯州，“张镐老成持重，陇右山川险固。吐蕃骑兵虽众，却不善攻城。只要朝廷粮饷援兵不绝，张镐依托坚城，层层设防，拖延月余，并非不可能。待东线局势缓解，朝廷便可抽调兵力西援。届时吐蕃久攻不下，士气已堕，见援军至，必退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殿内众人，最后落在李辅国脸上：“李公方才说，这是书生妄言，是用人命去赌。儿臣想问李公——从河阳抽兵一万回援，河阳守军还剩两万，面对史思明十万大军，能守几日？待河阳失守，叛军长驱直入，关中又有多少兵力可挡？届时死的，又何止是一万两万？”
李辅国的脸色开始发青。
“至于鄯州，”李豫的声音陡然转冷，“四千守军，若朝廷不援，便是弃子。李公说要‘争取时间’，可这时间是用四千条人命换来的。换完之后呢？陇右尽失，河西断绝，吐蕃铁骑可直下关中——这时间，换得值吗？”
殿内鸦雀无声。
只有铜漏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
李豫转向肃宗，深深一躬：“父皇，儿臣支持太上皇之策。此策虽险，却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。但——”他直起身，声音里多了一份凝重，“此策关乎国运，需前线将领如郭令公、李司空同心用命，需朝廷倾力保障，粮草、军械、援兵，一样不可缺。更重要的——”
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李辅国：“不可再有掣肘。”
这四个字，像针一样刺进殿内每个人的耳朵。
韩渊的嘴角微微扬起。好一个李豫，好一个太子。这番话，不仅支持了他的方案，更把执行的关键条件摆在了明面上——不能再有宦官监军掣肘将领，不能再有朝中党争延误军机，不能再有各方势力互相牵制。这是把李辅国最擅长的那些手段，全都堵死了。
李辅国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太子殿下！”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，“您可知这番话意味着什么？这意味着要把大唐的国运，押在郭子仪的一支孤军上，押在李光弼的一座孤城上，押在张镐的四千残兵上！若败了，便是万劫不复！老奴请问殿下——您担得起这个责任吗？”
李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