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,是关于河北的长篇论述,这是信的核心。
“……河北之地,民风彪悍,胡汉杂处,久经战乱,其民厌兵,其将思安。安逆之所以能一呼百应,非尽皆乐从叛逆,实乃朝廷昔日措置或有失当,边将权柄过重,中央恩威不及所致。今若只知以兵威相加,胜则徒增杀戮,结怨地方;若其复叛,则剿之不尽,后患无穷。”
“朕思之,当此贼众离心之际,宜明示朝廷宽大之德。可宣谕河北:但能去逆效顺,缚献首恶,或率众来归者,不论过往,皆许以自新。其军,可择精锐编入王师,余者妥为遣散安置;其地,可暂委熟悉情势、素有威望者权宜镇抚,待大局底定,再徐徐图之,收归中央。总以‘剿抚并用,以抚为主’,务求瓦解其势,收拢其心,为战后长治久安,奠一基石。”
“此非姑息养奸,乃釜底抽薪之策。若徒恃兵锋,即便一时平定,他日财力不继,恩信不孚,难免再生波折。朕老矣,历事多矣,每思开元旧事,天宝祸乱,常惕然警醒。愿吾儿深虑之,非仅为一时战功,更为子孙万世之业。”
信的最后,再次强调这是“老臣愚见,父子私语”,仅供肃宗“参酌”,并表示完全信任肃宗的最终决断,自己“唯在成都,静候佳音,遥视凯旋”。
整整三页信笺,写了一个多时辰。韩渊放下笔时,手指微微发酸,但精神却异常清明。信中的措辞,他反复推敲,既要把道理说透,又绝不能流露出丝毫“指手画脚”或“恋栈权位”的嫌疑,始终将自身定位为一个忧心国事、贡献经验的老父亲和老臣。
“长源,你看看。”韩渊将信递给李泌。
李泌仔细读了一遍,眼中露出赞赏之色:“情理兼备,分寸极佳。既点明了利害,又保全了灵武朝廷的颜面,尤其是将‘长治久安’之论置于‘老臣经验’与‘父子私语’的框架下,肃宗陛下即便不完全采纳,也当认真思量。”
张镐也凑过来看了,叹道:“如此苦心孤诣,但愿能直达天听,不被中间之人所阻。”
韩渊目光微凝:“信要派稳妥之人,以最快速度送往灵武,直接呈交肃宗御前。另外,”他看向李泌和张镐,“信中思路,还需落到实处。你们即刻牵头,召集枢机堂精干人手,根据这封信里的方略,细化一份《战后河北善后及藩镇处置初步方略》。要具体,要有可操作性,包括如何甄别降将、如何整编军队、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