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拉得很长,随着火焰的跳动而微微摇晃,仿佛暗流在平静水面下的涌动。窗外,夜色如墨,更深了。
远处传来打更人悠长而疲惫的梆子声: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那声音穿过重重宫墙,变得模糊不清,像一句来自遥远时空的谶语。韩渊走到案边,拿起那份来自灵武的、措辞恭谨却暗含机锋的诏书,又轻轻放下。
纸张与檀木桌面接触,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。他抬眼,望向北方,那是灵武的方向,也是烽火连天的战场方向。该写那封信了,他想。以父亲的名义,以老臣的口吻,去触碰那根敏感而脆弱的弦。
三天后,一个清冷的早晨。
成都行宫的书房里,炭火盆烧得正旺,发出噼啪的细响,驱散了深秋的寒意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紧绷的专注感。韩渊、李泌、张镐三人围坐在长案前,案上摊开的正是那份灵武诏书的正式誊录本,旁边还堆放着几份前线军报和枢机堂整理的河北情报。
韩渊的手指在诏书的字句间缓缓移动,他的指尖有些凉。
“再看这里,”韩渊的声音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,“‘天下兵马,当由元帅府统一节制,号令归一,方能克敌制胜。’这话没错,但后面这句——‘各军宜乘逆首新丧、贼心惶惶之机,奋勇争先,直捣两京,以彰天威,以定民心。’”
李泌接口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:“‘直捣’二字,锋芒太露,也……太急了。”
张镐拿起另一份文书,那是枢机堂根据多方情报汇总的叛军现状分析:“陛下,李公请看。安庆绪虽弑父上位,洛阳混乱,但叛军主力并未遭受毁灭性打击。史思明拥兵八万据赵州,蔡希德、崔乾佑、田承嗣等各拥数万,散在河北、河南。他们现在观望,是因为内讧未平,名分不正,并非丧失了战斗力。若我军此时不顾一切,集中全力猛攻长安、洛阳,逼得太紧……”
“逼得太紧,”韩渊接过话头,目光落在窗外枯枝上停着的一只寒鸦,“这些手握重兵的叛将,就可能被逼得重新抱团,或者干脆割地自守,甚至……为了自保,再次举起反旗。到那时,战火蔓延,旷日持久,即便收复了两京,也不过是两座空城,而河北、河南大片土地,将真正沦为藩镇割据的温床,再难收拾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炭火爆裂的轻响。那只寒鸦似乎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