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清晨的空气带着桂花香和炊烟味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从北方飘来的烽火气息。转身回到堂内,李泌已经铺开新的纸张,准备细化《守城要略》的投送路线图。烛台里的蜡烛燃到了尽头,烛泪堆积如小山,在晨光中泛着浑浊的微光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,而战争,在纸上,在路上,在千里之外的城墙与旷野上,同时进行。
“睢阳。”
韩渊走到长案前,手指按在地图上一个被朱砂圈了又圈的位置。那里是河南道宋州睢阳郡,黄河与淮水之间,汴水之畔。在地图上,它只是一个墨点,但在现实中,它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孤城。
李泌放下笔,抬起头。他的眼中有血丝,但目光依旧锐利:“张巡、许远,坚守已逾半年。据昨日收到的最后一份战报,城中粮草将尽,守军从最初的七千余人,减至不足三千。叛军尹子奇部围城兵力,仍有五万之众。”
韩渊闭上眼睛。
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张巡,字巡,邓州南阳人,开元末进士,历任清河、真源县令。安史之乱起,他率吏民起兵抗贼,转战雍丘、宁陵,后与睢阳太守许远合兵,死守睢阳。历史上,这座孤城坚守了十个月,牵制了叛军数十万兵力,为郭子仪、李光弼收复两京赢得了宝贵时间。但代价是——城破之日,张巡、许远、南霁云等三十六将被俘,不屈而死。城中百姓,从四万户锐减至四百户,易子而食,析骸而爨。
那是大唐忠烈史上最悲壮的一页,也是韩渊作为历史学者时,每次读到都会扼腕长叹的一页。
“他们还能守多久?”韩渊睁开眼,声音有些沙哑。
李泌沉默片刻:“按常理,粮尽城破,不过旬日之间。但张巡此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非常人。雍丘之战,他率两千守军,对抗四万叛军,坚守六十余日,大小四百余战,斩敌将二十,歼敌万余。睢阳之战,他发明‘木驴’、‘钩车’,以草人借箭,以火牛破阵,智计百出。若说这天下还有谁能以三千残兵,在五万大军围困下创造奇迹,恐怕只有他了。”
韩渊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摩挲着睢阳那个墨点。
他知道李泌说得对。张巡是军事天才,是意志如钢的统帅。但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