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罪名,朕担不起。”韩渊接过话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,“一个逃亡的太上皇,若再背上贻误军机的罪名,怕是连这成都行宫都住不安稳了。”
他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雨后泥土的腥味和远处竹林沙沙的声响。月光很淡,像一层薄纱铺在庭院里,假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模糊而嶙峋。
“高力士。”韩渊没有回头,“你跟了朕多少年了?”
“回太上皇,自开元元年,老奴侍奉陛下,至今……四十一年了。”高力士的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悠远。
“四十一年。”韩渊转过身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,“这四十一年里,你可曾见过朕……怕过谁?”
高力士愣住了。
他仔细回想。开元盛世时的李隆基,意气风发,乾坤独断,确实从未怕过任何人。安禄山势大时,那位皇帝也只是轻蔑地说“胡儿能反乎”。直到叛军真的打来了,直到长安真的丢了,直到马嵬坡六军不发……恐惧才第一次爬上那张帝王的脸。
但此刻,站在他面前的太上皇,眼神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。
“老奴……未曾见过。”高力士低声说。
“那现在也不会。”韩渊走回案前,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封信,“李辅国走你这条线,正说明一件事——灵武朝廷,已经开始忌惮成都了。”
高力士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解。
韩渊坐下来,示意高力士也坐。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一大一小,一坐一立,最终都坐下了。
“你想,”韩渊缓缓说道,“若灵武朝廷真的稳如泰山,若陛下真的对朕这个太上皇毫无芥蒂,他们需要这样吗?一道诏令下来,蜀中敢不遵?何必要通过你一个宦官,又是威胁又是利诱?”
高力士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他毕竟是侍奉帝王四十多年的老人,政治嗅觉并不迟钝。
“太上皇的意思是……灵武那边,其实心里没底?”
“他们怕。”韩渊说,“怕朕在成都另立山头,怕蜀中真的成为第二个朝廷,怕天下人心里还记着朕这个太上皇。所以,他们要用钱粮来试探——若朕乖乖缴纳,说明朕还认他们这个朝廷,还认陛下这个皇帝。若朕拖延减损……”
“那便是有了二心。”高力士接道。
“对。”韩渊点头,“所以李辅国这封信,表面上是威胁你,实际上是威胁朕。他要通过你告诉朕:灵武朝廷盯着呢,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