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角纱灯、团簇梨花、银质面具、模糊鬼影……他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,牵线一样勾着他去回忆,但是还没等他抓住那些画面的尾巴,心口突然一窒,像是一壶凉水从他的天灵盖一路浇到了尾巴骨,凉得透了心,他不由得捂住了胸口。
见他脸色瞬间变得青白,易凝荷扯了扯他的衣袖:“你没事儿吧?”
好半晌,沈终南才缓过来,他咳嗽两声,又灌了一整杯茶水,这才道:“没事,可能是昨夜歇得太晚了,有些不舒服。”
殷止并未告诉易鸿信幽都会剥去活人记忆的事,易鸿信还以为是沈终南是这几日练剑练得太勤苦,便道:“终南,练功不可操之过急,一步一个脚印,慢慢来。”
沈终南擦了擦唇边的水渍:“是,师祖。”
“会术法,但却不是净妖师,”易鸿信眼神有些深沉,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,“如此说来,那姑娘是妖魅?”
此话一出,所有人表情都变了,因为他们每个人的过去都或多或少和妖有纠葛——易鸿信的妻子碧瞳是猫妖,纳明因为灯灵走上斩妖除魔之路,易凝荷更不用说,她母亲就是兔妖,而她自己则是半妖。
净妖师一生都在与妖魔打交道,死在他们手里的妖不计其数。
沈终南轻声说了句:“妖又如何?”
他隔着衣服,握紧了胸口处那枚翡翠玉观音,这玉观音是他刚满月时,沈老爷去寺庙中给他求的,由大师开过光,说是可以辟邪。
那日他亲眼目睹他沈府一家被那蛇妖所害,如今想起来还历历在目,方才他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,胸中却感觉得好像哽住了什么,仿佛塞了一团棉絮,堵得他那口气上不去下不来。但那股莫名的情绪已经不再是深邃的仇恨,而是淡淡的惆怅,和苦楚。
易鸿信神情复杂,将放在桌上的手又收了下去,缓缓道:“对啊,若是有了感情,是人又如何,是妖又如何?”
他们身为净妖师,再清楚不过,这世间没有人妖之分,只有好坏之分。
沈终南心中忽然之间有如破壁,他吐出一口气,好像吐出了一口久远的郁结。
窗外雨声依旧不断,淅淅沥沥,也不知会下到何时。
纳明出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:“咳,话说回来,那姑娘呢?难道是大师兄他……内心还是无法接受,故而闷闷不乐?”
沈终南这才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