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到这里,微妙地停顿了一下:“有看到什么幻象,或是遇到什么危险吗?”
看褚颜的样子,似乎并不意外殷止会一起被拖进她的意识世界里,而且她也清楚地知道这是水镜幻术。
一个人内心深处最幽暗恐惧的事情在这幻境中都将无所遁形,会被毫不留情地撕扯揭开,血肉模糊,暴露在明晃晃的天光之下,任由外来者探视观察。按理来说,境主应该是非常惶恐不安才对,可是褚颜却神色自若,满不在乎。
但是殷止却在她的潜意识里看到了……他被杀死的场景。
这给他带来的冲击力不是一分半点,几乎让他忍耐不住快问些什么。
殷止像是吞了一肚子的冰渣子,连带着五脏六腑都泛起一股诡异的疼痛感,嚼不碎挥不去,好比附在骨头缝里的毒疽一样。
褚颜见他隐忍的神色,心里有些好笑,她又将手往前递了递。
匕首海棠被她轻轻地握在手心里,红茫已经完全黯淡了下去。
见殷止伸手,她又将指尖松开,是一个毫无保留的交付姿势。
殷止握着刀柄,往上抬了一下。
没抬动。
殷止:“……”
这匕首怎么还不想走?
他食指往刀刃上敲了敲,匕首红茫闪烁,终于舍得从褚颜手心里离开。
褚颜则是低头看着殷止的手,苍白而修长,骨节分明,能清楚地看到皮肤下鼓起的青色经络,他指尖、手背上有几处的细小的伤痕,饱经风霜。
绘符的手、握刀的手、驱邪的手——这确实是属于净妖师的手。
只是还没等她瞧够,那只手便毫不犹豫地收了回去,匕首入鞘,发出“铮”的一声,干净而利落。
“并未看到什么。”殷止话说得干脆,只是头却往一边偏,并没有和褚颜对视。
这说谎的模样也太过明显了一点。
褚颜强行压抑着笑意:“既如此,那便是没看到罢。”
殷止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没说什么。
气氛一时沉默得有些诡异,许久,褚颜才说了一句:“殷公子,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。”
离开——
她这句话突然点醒了殷止,离开,是得赶紧离开,幻境之外,迎夏不知所踪,范文滨也还待在家中等着他们,那妖物也不知是否现身……
殷止行事向来果决,从不拖泥带水,但这会儿,他居然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