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轻侯从内袋里掏出那张陈知远抄的琴谱残页,展开,放在郑弘文眼前。
纸页上沾着干涸的褐色血迹,是陈知远当年吞笔自尽的时候溅上去的,字迹工整干净,写的是《广陵散》最后几小节。
陈知远抄这页谱子的时候说,等他伤好了,要跟沈轻侯合奏一次,他唱,沈轻侯弹。
郑弘文盯着那张琴谱,涣散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,喉咙里的嘶嘶声骤然变急。
他想起来了——四年前那个晚上,省歌舞团后台,那个被他踹碎喉结的男高音,旁边站着的就是这个人。
他当时根本没多看一眼,连脸都没记住,只觉得那是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小琴师,死了也没人管。
“你不认识我,”沈轻侯开口,声音因为失聪而走调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,“但你一定认识他。他叫陈知远。四年前在后台,你一脚踹碎了他的喉结。他再也唱不了歌了。”
郑弘文的嘴唇开始剧烈哆嗦,想说什么,舌头已经没了,只发出含混的咕噜声。
血沫从他嘴角涌出来,顺着下颌淌到脖子上,把衬衫领子浸得通红。
他拼命摇头,想否认,想求饶,可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轻侯的脸在他眼前越来越清晰。
沈轻侯把琴谱收回内袋,盯着郑弘文的眼睛,继续说:“你刚才压在身上的那个女人,叫苏晚。她是我前女友。你用这张嘴骗她开门,用这只手往她嘴里灌药。”
他停了一秒,声音压得更低,但因为失聪控制不住音量,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板上:“所以你今天死在这里,一半是陈知远的债,一半是你自己新欠的。你听懂了吗。”
郑弘文的眼角裂开了,不是血,是泪腺彻底失控,眼泪混着血水从太阳穴两侧淌下去。
他的眼珠在眼眶里疯狂震颤,嘴唇翕动着,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喉间那截碎骨在气流里发出最后的嘶嘶声,像被踩扁的哨子。
他终于明白了,这个人不是来抓奸的,是来索命的。
他今天逃不掉了,他叔父是副厅长也没用,他有钱有势也没用,他之前造的孽,今天全部要还回来。
沈轻侯看着他的眼珠不再转动,松开了他的下颌骨。
郑弘文的头歪向一边,彻底没了呼吸,眼睛还睁着,里面的光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他的脸上还凝固着恐惧和悔恨的表情,额角的血已经干了,结成暗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