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笔筒放进帆布包,又拿起桌上那个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搪瓷缸,苏慕晴这才看清楚,那斑驳的陶瓷缸实际上白底红字,印着“救死扶伤”四个字。
苏慕晴的目光落在墙角那摞笔记本上。
那是一摞用牛皮纸封面装订的本子,大小不一,有厚有薄,边角都磨圆了,颜色从浅棕到深褐都有,一看就知道用了很多年。
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几个字:骨关节损伤影像诊断图谱,下方还有一行小字:试编稿。
茅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把老花镜摘下来,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,擦了好一阵才重新戴上。
“苏大夫,”他转过身,把那摞笔记本一本一本地拿起来,掸了掸上面落的灰,“这些东西,放在我这儿怕是到头了。”
他说话的语调还是那么不急不慢,带着一点南方口音,“不是什么正规出版物,拿出去也没人要,我看你在写东西吧,指不定用得上呢?”
苏慕晴小心地翻了几页。她学医多年,一眼就看出这些笔记的分量,这估计是茅老这么多年在影像学上工作的记录,只要有值得探讨的,他都记在上面了。
“继任的医生翻过年就到,就留在这里吧,你们没事翻翻,指不定能解决一两个疑难杂症。”
他站在桌前,看着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书架,又沉默了下去。
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,窗外的操场上传来战士们训练的声音,口号声隔着玻璃传进来,闷闷的。
“二十年前我刚来这儿的时候,”茅老又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像是自言自语,“连像样的机器都没有,用的是部队缴获的一台旧机器,拍出来的片子模模糊糊,看半天才敢下诊断。后来条件慢慢好了,机器换了新的,可会看片子的人还是不多。”
苏慕晴只觉得自己手上的东西沉甸甸的。
“茅老,这些东西不该只放在我一个人的手册里。我们可以把它单独出成一本书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茅老,“您这些笔记的体量和深度,完全可以单独编一本影像诊断图谱。我在手册里引用一部分,剩下的——”
“用不上用不上。”茅老摆摆手,“我这些东西不系统,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,哪够格出书。”
他似乎是完成了今天收拾的工作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