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猛从新房出来,已换下繁复的喜袍,只着一身暗红劲装。他端着酒碗,从首席开始,一桌桌敬过去。
“多谢各位乡亲捧场!”
“吃好喝好!”
“王叔,您老多喝两碗!”
“杨老哥,新兵们今日也辛苦了,肉要管够!”
劝酒声、道贺声、说笑声,混着饭菜香气,在冬日的阳光下蒸腾,将整个鹿鸣堡包裹在难得的、纯粹的喜悦里。
边塞苦寒,生死无常。正因如此,红白喜事从简,每一次相聚、每一场喜庆,都弥足珍贵。
秦猛走完一圈,脸色已涨得通红,浑身酒气蒸腾。
他放下酒碗,朝众人拱拱手,说了声失陪一下。
后院与前院的喧闹恍如两个世界。
几株桃树叶子早已落尽,枝桠指向湛蓝的天。墙角堆着未化的残雪,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秦猛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,感觉脑中的混沌稍散。
“大人。”
秦猛转身,见慧通和尚从前院处走来。小和尚今日也换了身干净的僧衣,外面罩着件半旧的褐色棉袍,合十行礼时,神情是一贯的平和。
“慧通师傅没跟大伙拼酒?”秦猛笑道。他记得这光头荤素不忌,喝酒吃肉样子极为豪迈。
“用了些,很丰盛。”慧通走到近前,与秦猛并肩站在廊下,望向远处连绵的灰白山脊,“大人今日大喜,小僧还未正式道贺,特意寻来。”
“多谢。”秦猛靠着廊柱,放松了些许醉意带来的疲惫,“这些日子,也辛苦师傅了。军中诸事,你帮衬良多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慧通顿了顿,语气如常聊起,“这北疆的冬日,倒让小僧想起中州万佛宗的讲经法会时节。只是那边四季如春,没有这般酷寒。”
秦猛来了点兴趣:“听闻这中州万佛宗乃天下佛门魁首,寺中高僧大德无数,强者如云。”
“确是如此。万佛宗立宗数千年,经典浩如烟海,门下弟子行走四方,降妖伏魔,普度众生。”慧通语气里带着敬意,却又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我北疆古佛寺,渊源更深,可追溯至上古。寺中传承,更重体修与杀伐之道,与边塞风土相合。”
秦猛侧目看他:“杀伐之道?佛门不都讲慈悲为怀么?”
慧通微微一笑,这笑意里竟有着几分锋锐:“大人,佛门讲究慈悲为怀不假,世间妖魔邪祟,度化得了的,自然要慈悲度化,导其向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