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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眼。
    “你是上次河边那位,”他说,“玉春班的。”
    “沈素秋。”她说。
    “我知道,”顾兰舟说,“周瘸子跟我说过你。”
    沈素秋不知道说什么好。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中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。风吹过来,吹得槐树叶子哗哗地响,吹得晾衣绳上的长衫飘起来又落下去。
    “周瘸子说,”沈素秋终于找到了话头,“说你画画得好。”
    顾兰舟笑了一下。他的笑容很好看,嘴角微微翘起来,眼睛弯成两道弧线,整个人一下子就亮了。他笑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穷了,或者说穷不穷的都不重要了。
    “他说的?”顾兰舟摇摇头,“他只看过我画的一张年画,胖娃娃抱鲤鱼那种,那也叫画得好?”
    沈素秋也忍不住笑了。她很少笑,班子的人都说班主太严肃,成天板着脸。可她一笑就好看,眉眼舒展开,脸上的冷意化了,像春天的冰面裂开一道缝,露出底下的春水。
    “你想看看我的画吗?”顾兰舟问。
    沈素秋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    他的画室就在土坯房里。屋子很小,一张木板床,一张桌子,一把三条腿的椅子——第四条腿是用砖头垫着的。墙角堆满了画纸,一卷一卷的,用麻绳扎着。桌上摆着一方砚台,砚台里的墨干了,裂成一块一块的。笔筒里插着几支毛笔,笔头都秃了,可他还是舍不得扔。
    地上也铺满了画,有画完的,有画了一半的,有画坏了的。沈素秋站在门口,不敢往里面走,怕踩到那些画。顾兰舟倒是大大咧咧的,他走进去,弯腰捡起几张画递给她。
    “这张是上个月画的,画的是河边的芦苇。”他说。
    沈素秋接过来看。画上是大片的留白,只在右下角画了几丛芦苇,芦苇用的是枯笔,干干的,涩涩的,可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画得活灵活现。她不懂画,可她觉得这画画得真好,好在哪里说不上来,就是看着心里舒服。
    “这张是去年冬天画的,”顾兰舟又递过来一张,“那天下雪,我在屋里冷得不行,就画了这个。”
    画上是一枝梅花,开在雪里。梅花是红的,雪是白的,红白分明,可梅花的枝干却是墨色的,苍劲有力。沈素秋看着那枝梅花,忽然想起父亲说的一句话——真正的好东西,都是在最难的时候出来的。
    “你画得真好,”她说,这回是真心的,“可为什么卖不出去呢?”
    顾兰舟把画放回地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世人要的不是画,是像。他们要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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