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葬的时候李婶儿给沈素秋撑了一把伞,沈素秋推开她的手,站在雨里看着父亲的棺材一点一点放进土坑。泥土落在棺材盖上,闷闷地响,一下一下的,像是心跳。最后棺材完全被土盖住了,新坟堆起来,像一个小小的山包。有人插了块木牌在坟前,上面写着父亲的名字和生卒年月。沈素秋跪下来磕了三个头,额头沾了泥,她没有擦。
“爹,”她小声说,“我会把班子撑下去的。”
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淌,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。
下葬后第三天,沈素秋带着玉春班在城隍庙唱了一场《长生殿》。
城隍庙前的戏台是露天的,台子上的木板有些松了,踩上去吱吱嘎嘎地响。幕布褪了色,原本是大红的,洗成了灰红,边沿上还破了好几个洞。可沈素秋不在乎这些,她站在台上,穿着父亲的那件旧戏服,对着台下二三十个人,开口唱了。
“升平早奏韶华好,行乐何妨在碧霄……”
她的嗓子是父亲用最笨的法子练出来的。小时候别的孩子在街上踢毽子放风筝,她在院子里对着冰面喊嗓。大冬天,北风刮得呼呼的,她站在院子当中,面前放着一盆结了冰的水。父亲坐在廊檐下,手里拿着戒尺,让她对着冰面哈气,哈出一团白雾,然后发声。
“啊——”
声音要穿过白雾,打在冰面上,冰面上不能起霜。起了霜说明气不够,说明声音没有穿透力。她就那么一声一声地喊,喊到嗓子眼发干,喊到后来吐出来的唾沫带着血丝。父亲的戒尺始终悬在她头顶,从来没有落下来过,可那种随时会落下来的恐惧,比真的挨打更让人难受。
十岁的时候她偷过一次懒,趁父亲出门,在院子里玩了一下午的布老虎。父亲回来发现了,让她在院子里站了一夜。那一夜特别冷,月光照在地上,白得像霜。她穿着单衣站在院子里,冻得浑身发抖,牙齿咯咯地响。父亲在屋里,灯亮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她发了高烧,烧了三天三夜,差点没熬过来。
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偷懒了。
后来她慢慢懂了,父亲不是不疼她,是不知道该怎么疼她。父亲也是个苦命人,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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