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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手松开了。不是慢慢松开的,是一下子就松了,像是拉紧的弦忽然断了。他的手落在被子上,手掌摊开,掌心里全是老茧,那双手拉了一辈子胡琴,茧子长了一层又一层,厚得像鞋底。
    沈素秋跪在灵前想着这些事,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。她没有出声,眼泪就那么无声地往下淌,滴在麻衣上,滴在戏服的袖口上,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。
    李婶儿从外面进来,看见她在哭,站在门口没敢动。李婶儿五十来岁,年轻时也是唱旦角的,后来倒了嗓就帮着做些杂活,是班子里的老人了。她从沈素秋小时候就跟在身边,比亲娘还亲。
    “小姐,”李婶儿轻声说,“别哭了,身子要紧。”
    沈素秋擦了把眼泪,站起来,腿跪麻了,趔趄了一下。李婶儿赶紧上来扶她,她的手冰凉冰凉的,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。
    “班子的人都来了,在外面等着,”李婶儿说,“想问问小姐,后事怎么办。”
    沈素秋走到门口,外面站了二十来号人。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都穿着素服,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——有人是真伤心,眼睛红红的,有人只是做做样子,还有人脸上带着忧色,那份忧不是为死人,是为活人往后的日子。
    最前面站着拉二胡的周瘸子,他一条腿是瘸的,走路一拐一拐。周瘸子四十来岁,跟了父亲二十年,是班子里的老臣。他看着沈素秋,咳嗽了一声,说:“小姐,老班主走了,往后班子的事……”
    “往后的班子,我来带。”沈素秋说。
    众人面面相觑。有人小声嘀咕,一个姑娘家,怎么带班子?还有人说,这班子是玉春班,不是谁都能带的。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让沈素秋听见。
    周瘸子回头瞪了一眼说话的人,又转过来看着沈素秋。“小姐,你可想好了。带班子不是唱戏,唱戏只管台上那一个时辰,带班子要管二十几口人的吃喝拉撒,管天管地管人情,你一个姑娘家……”
    “姑娘家怎么了?”沈素秋的声音不大,可院子里忽然就安静了。“我爹把班子交给了我,我就得把它撑下去。你们谁要走,现在就可以走,我不拦。留下的,从今往后听我的。”
    没有人走。
    不是不想走,是没地方可去。这些人大多是从小跟着班子的,离了玉春班什么也不会,去别的班子人家也不要。二十几口人的命都拴在玉春班这根绳上,绳子那头现在攥在沈素秋手里,谁也不敢撒手。
    父亲下葬那天下了雨。
    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像筛面粉。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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