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回头看向匆匆跟过来的男子。
四目相接之后,卫融急急开口:“我……”可一对上那双澄澈而深邃的眼眸之后,他便失去了所有的力气。心神随着无力的身体一齐往下坠,烂泥一样瘫在地上。
元清夷飞快地跑过去,紧紧地抓住卫融的手。
这个如修竹一般,不论什么时候都傲然挺立于世的男人,居然正在颤抖。
她不知道卫融经历了什么,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,但她的身体已经先意识一步靠了过去。
她更紧地攥住卫融的手,哑声回:“你想知道什么……现在可以直接问我了。”
他还在细细密密地发着抖,闻言抬起头来,失神地望着她。
元清夷将目光投向墙壁上的书画,已经自顾自地开了口。
“这幅画,应该是在我去世前几年画的。那时国家大事已经不用我操什么心了,我闲着没事,只能寄情书画,打发打发时光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只是随笔涂鸦,自然比不上你的画,见笑了。”
“……那幅字,是送给子益女儿的成婚贺礼。顾子益,你一定还记得吧?你离开之后,无人再和他拌嘴了,他后面看着倒是沉稳了不少,可惜你没见着。”
“……这个,是明德十二年,诸国使臣来朝,我很高兴,便写下了这幅字,你觉得如何?”
她的语气亲昵而温柔,一点一点地向身边的人说起那些他曾缺席过的往事。
卫融无法自抑地沉浸其中,情不自禁地随着她的声音,想象着当时的场景。
她的声音忽而慢了下来。
元清夷看着那副残篇,深深地吸了口气,“我真是不喜欢贺铸的这曲《鹧鸪天》……”
重过阊门万事非,同来何事不同归。梧桐半死清霜后,头白鸳鸯失伴飞。
原上草,露初晞。旧栖新垅两依依。空床卧听南窗雨,谁复挑灯夜补衣[1]。
“写得实在太沉痛了些。故而提笔写了半阙词,便写不下去了。”她笑了笑,尽可能轻松地开口:“你怎么连这个也搜罗了来?”
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,像块怎么敲也敲不开的石头。
元清夷受够了他的沉默,松开男人的手,颓然道:“卫瞻明,我到底何处犯了你的忌讳……我们,把话说清楚。”
失而复得的爱人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——就像夜中最令人沉醉的美梦一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