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鱼压低身形,借着营帐之间的阴影往前摸。夜风从荒坡那边灌过来,带着土腥气和枯草的味道。她每走几步就停下来,侧耳听一听前方的动静。从兵的脚步声在前面时隐时现,步子很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跟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从兵在营区边缘一棵枯树下停了。
那棵树很高,枝丫光秃秃的,像一只张开的枯骨手掌伸向夜空。月光从枝丫间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。阿鱼躲在远处一顶空帐后面,只露出半张脸。她看不清从兵的脸,只能看到他的轮廓——瘦削的肩膀,垮着的肩甲,微微佝偻的脊背。
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。月光照在上面,反了一下。青色。掌心大小。有纹饰。
不是石头。是块玉。
从兵把那块佩玉攥在手里,攥了很久。阿鱼看见他的手指在玉面上反复摩挲,像是在摸什么看不见的纹路。他的肩膀绷得很紧,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。然后他站起来,把它挂在了枯树的一根断枝上。
挂好之后,他退后一步。佩玉在风里轻轻晃,青色的光一明一暗。月光照在玉面上,夔龙纹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曳。
从兵站了一会儿。阿鱼看不见他的表情,只看到他的肩膀塌了一下——不是叹气,是那种把一口气咽下去之后身体自然而然的放松。像是完成了一件等了很久的事。
然后他转身,往北走了。回营的方向。没回头。
阿鱼等他的背影彻底融进阴影里,才从藏身处走出来。
她走到枯树下。佩玉还在晃。离近了能看清更多细节——纹饰是一对夔龙,缠枝纹路很密,是楚地旧贵族的制式。绳子不是玉本身的配绳,是后来换过的,粗麻绳,打了死结,绳头被磨得起了毛边。玉面上有细小的划痕,不是新伤,是很多年的磨损。包浆很厚,被人握过太多次了。
阿鱼伸手,把佩玉取下来。托在掌心。凉的。比她想象的重。
她深吸一口气,双手握住玉佩,闭上眼,发动触物生景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没有画面。没有声音。没有情绪。什么都没有,像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。
阿鱼睁开眼。不是虞姬的东西。系统说过,触物生景只对与虞姬有强烈情感关联的物品有效。这块玉跟她没关系。
她犹豫了。拿走——万一被从兵发现,恐生事端。而且技能对这块玉无用。不拿走——那她跟了这一路,就只是确认了他把玉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