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对北莽鞑子深入骨髓的恨,有对家人惨死的无尽悲痛,但更深的,是一种被抛弃,被无视,希望破灭后的冰冷绝望与愤懑。
“不止!”
彭公公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,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颤抖。
“那你有恨朝廷吗?”方圆神情严肃地质问。
“没......有!”
彭公公盯着方圆的眼睛,一字一句的回答。
“那你恨的是谁?”方圆继续追问。
他必须弄清楚彭公公的立场,判断其是否可以作为心腹之用。
彭公公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再睁开时,只剩下冰冷的森寒。
“咱家恨的是朝廷尸位素餐的衮衮诸公,哪些人眼里只有帝都的歌舞升平,只有屁股底下的位置,只有触手可及的银子,却无人关心北境十六州失地百姓的死活。”
迎着方圆审视的目光,彭公公毫不避让,语气斩钉截铁道:“要是有机会,咱家真想将这群人全杀了。”
“彭公公慎言!”
方圆神情微变,赶忙低声提醒。
“咱家一把年纪了,也没有几年可活了,慎不慎言的都无所谓了。”
彭公公摇了摇头,神情悲伤,继续控诉道:“北境太冷太远,那里的百姓是跪着生还是站着死,衮衮诸公全然不在意。”
“收复失地,在衮衮诸公看来劳师动众且耗费钱粮,哪有维护眼下太平,享受手中权柄来得实在?咱家一介宦官,蝼蚁之身,满腔血泪,在那些人看来,不过是聒噪,是麻烦。”
彭公公越说越激动,忽地起身,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方圆。
“提督大人,咱家请教一下,咱微末小民,生而无言,死......当真亦无声嘛?难道纵使白骨如山,对朝廷那些大人而言,就真的只是青史上,渺小的一笔嘛?”
“可是提督大人,生而微末者,当真......无声吗?”
望着须发皆张,神情狰狞,浑身气势飙升的彭公公,方圆顿时有些无言以对。
纵观史书,一场场战争,一场场灾害,最后在史书上,可不就是......寥寥几笔。
谁又何曾在意过微末百姓的死活?
方圆胸口发闷,思绪翻滚,心中也有些难受。
他也曾是微末小民,当然知晓微末小民的无奈。
只是,想着想着,方圆忽地想起一人。
如果说真有人在意过微末小民,也许就只有第一次喊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