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长安街上的人比往日少些,大约是正月初八年味还没散尽,各家各户都还窝在家里守着年尾,没几个人愿意在冷风里多待。
她坐在马车里,挑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。
棋盘街两旁的店铺倒是开了张,灯笼也挂了新的,只是街面上的积雪被踩成了灰黑色的泥浆,瞧着有几分萧索。
马车拐进谢府所在的巷子时,谢敬却有些惊讶。
巷口平日里总停着几顶轿子,几辆马车,那些来送节礼的、来拜见的、来攀交情的,从腊月一直排到正月初七。
今日巷口空空荡荡,除了谢府门口两盏大红灯笼还亮着,整条巷子静得像是散了集的菜市口。
她放下车帘,摇头笑了笑。
这些人惯会看风向。大朝会上弹劾的奏疏还没落地呢,节礼就停了,马车也不来了。倒也好,省得谢之福还要一个个编借口挡人。
谢之福在大门口迎着,接过她的官帽和大氅,低声道:“主君,沈公子在主院书房等了您大半个时辰了。”
谢清辞点了点头,没回东院换衣裳,穿着那身獬豸补子的大红官袍便往主院走去。
推开书房的门,炭盆烧得正旺,暖意扑面而来。
沈知微坐在她平日批文章的那张椅子上,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《春秋胡氏传》。但那页书还是她早上出门时翻开的那一页,显然大半个时辰过去了,他一页都没翻过去。
听见门响,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来,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官袍,又从官袍扫到她脚上的皂靴,像是在逐项核对她有没有少一根头发丝。
他下意识的起来,手里那本《春秋胡氏传》差点从膝上滑下去,又被一把捞住。
谢清辞看了他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
书房的桌上便已整整齐齐地摆着新完成的文章,左上角标着日期和所费时辰。
她便坐下来一篇一篇地批,朱笔落得又快又利。这篇破题啰嗦了,这篇中股有两处经义引错了出处,这篇策论断语写得不错但前提设得太宽。
她批文章的时候从不讲客气话,哪里好哪里不好,一个字都不含糊。
沈知微站在旁边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
他当然不是来找她批文章的,但谢清辞的笔已经落了下去。
第一篇的起股,她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:“破题太拖,入题宜快。考场上的考官没耐心看你绕圈子。”
第二篇的中股,她圈出一处,批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