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之福领着仆从在正门挂上新桃符,门廊下悬起两盏大红灯笼,连梅林里的老枝上都系了细细的红绸,在寒风中飘飘悠悠的,像是提前开了一树红花。
谢桢一早便进了宫,皇帝在除夕这日设了小宴,只召了几位旧臣,说是吃一杯辞岁酒。
老太爷出门前换了件靛蓝色暗纹的鹤氅,修了修鬓角,嘴上说着“年年都去烦得很”,脚步倒比平日轻快了几分。
谢清辞送走祖父,回到东院书房便没再出来。封印之后不必上衙,她难得清闲几日,却在书房里翻了一整日的旧档。
碧砚端茶进去时,看见案上摊着几卷发黄的吏部旧牍,先生一手撑着额角,一手捏着笔,笔尖悬在半空,半天没落下一个字。
“主君,今儿是除夕。”碧砚小声提醒。
谢清辞这才回过神来,看了一眼窗外渐沉的天色,搁下笔,将旧档合上归入抽屉。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袍,往正厅去了。
厨房里却早已忙得热火朝天。年夜饭是厨娘们的阵仗,灶台上炖着八宝鸭,蒸笼里冒着白汽,碧桃正蹲在灶口添柴,火光映得她一张圆脸红扑扑的。
在大灶浓油赤酱的香气之外,角落里那只小炉子上,一只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清鲜的热气。
沈知微袖子卷到手肘以上,正弯着腰往汤里调最后一道盐。白瓷勺在汤里顺时针搅了两圈,舀起来尝了一口,把勺子搁在旁边的瓷托上。
又转身去料理旁边的一碟小菜,谢清辞爱吃的拌莴笋丝,碧绿的笋丝码得整整齐齐,淋了麻油和一点米醋,撒了几粒炒香的白芝麻。
碧桃从灶口站起来,擦擦手,小跑到他身边,接过他递来的碗碟,手脚麻利地帮他摆盘。她如今已经摸透了沈公子的习惯。两个人一个做菜一个打下手,配合默契。
沈知微在谢府住了这些时日,从未在大厨房里指手画脚。厨娘们做什么,他便跟着吃什么,从不挑剔。
只是偶尔,比如谢清辞月事前后,或者她批公文批到深夜,胃口不好的时候。他才会去厨房,用那只小炉子单独做一两样东西。分量都不大,刚好够一个人吃。
碧桃每回都抢着给他打下手,起初是因为福伯交代过“沈公子是贵客,不能怠慢”,后来是真心实意地服气。
这位举人老爷不光学问好,做菜的手艺更是没得说,切出来的丝比厨娘的还细。
天色彻底暗下来时,谢桢才从宫里回来了。老太爷进了门便嚷嚷着腿酸,被谢清辞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