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宴便设在正厅,圆桌上摆满了厨娘们整治了一整日的年夜饭。八宝鸭、清蒸鲥鱼、蜜汁火方、蟹粉狮子头,几碟冷盘拼成梅兰竹菊的图案。
在一桌子精致菜肴中间,一砂锅黄精乌鸡汤和一碟碧绿的拌莴笋丝显得格外清淡素净,摆在谢清辞面前不远不近的位置。
谢岫和冯勋也到了。
祠堂里那场争执过后,姑侄之间还有些微妙的僵持。谢岫进了门,却塞给谢清辞一个络子。只说“你小时候最爱用姑母亲手打的络子,这个络子是新的”,别的话没多说。
冯勋抱了一坛陈年花雕跟在后面,朝谢清辞点了点头,彼此心照不宣。
谢清衡和谢清平早早就围在桌前,被谢岫拍了两次手背才没有偷吃。
谢桢在主位坐下,目光从一桌人脸上慢慢扫过去。
女儿女婿坐在左手边,谢清辞坐在右手边下首,两个小的挨着母亲叽叽喳喳,沈知微安安静静地在谢清辞身侧的空位坐下。
谢桢端起了酒杯。他没有说长篇大论的祝酒词,只是笑眯眯的举杯朝众人晃了一圈:“咱们人齐了,开席吧。”
一桌人便笑着动了筷子。
谢清辞先舀了一碗黄精乌鸡汤。入口鲜甜,乌鸡炖得骨肉将离未离,黄精和枸杞的药香被文火慢慢熬进了汤里。又夹了一筷拌莴笋丝,一口下去满口清爽,把方才八宝鸭的浓油赤酱全解了。
这两道菜不是年夜饭的阵仗,是沈知微单独给她做的。
厨娘们做了满满一桌大菜,他不过占了一只小炉子,做了一汤一菜,分量不多,安安静静地摆在满桌珍馐之间,不争不抢。
她放下勺子,转头看了沈知微一眼。
沈知微正用公筷将清蒸鲥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完整地剥下来,连同一小撮葱丝和一片姜,稳稳当当搁进她碟子里。
谢清辞看着碟子里那块鱼肉,嘴角微微一弯,拿筷子夹起。鲥鱼的肉质细嫩如脂,葱姜的清香将最后一丝腥味也盖了过去。
她咽下去才低声说道:“做个小菜就够了,以后不要累到自己。”
沈知微正在给她盛汤,闻言侧过头来,眨了一下眼:“先生怎么知道我就做了一汤一菜。”
谢清辞端起他盛的汤喝了一口,才不紧不慢地补了句:“碧砚跟我说的。”他斟酌了下措辞,最终还是直说道,“我吃饭不挑,府里有厨娘,你只管安心读书。偶尔做一次就行。”
沈知微的耳根在烛光下悄悄红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