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五十分。比林度提审陈明的时间早了十分钟。
他敲的门。三下。节奏均匀。不急不缓。
“请进。”
门推开。马文龙走进来。
他今天换了一套行头。深灰色的西装。领带是暗红色的。皮鞋擦过了。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保温杯没拿,两手空着。
空手来。这个细节本身就是一种姿态。保温杯是日常。两手空空是“正式”。
“林书记。”马文龙开口了。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。不是心虚。是故意放低的,一种“我是来汇报工作的下级”的姿态控制。
“坐。”林度的手搭在笔记本上。但没翻开。
马文龙坐下了。他选的是靠门的那把椅子,不是离林度最近的那把。距离拉开了。
“林书记,陈明的事,我知道了。”
林度没接话。眼睛看着他。
“说实话,”马文龙把两手交叉在膝盖上。指头搓了两下。“,出了这种事,我心里很不好受。陈明是我分管的室的主任。他出了问题,我有责任。管人不力。识人不明。”
他的语速放得很慢。每一个词都在口腔里过了一遍才放出来,像一个舌头上装了筛子的人。筛掉不该说的。只漏出该说的。
“所以我来找林书记,有两件事想说。”
林度还是没接话。
“第一件。陈明的案子,我建议由第一室或第三室接手办理。第二室是陈明的地盘,他的人手下还有几个跟他关系近的,回避原则,我觉得应该换人。”
“第二件。”马文龙的目光抬了一下,对上了林度的眼睛。只对了半秒。然后移开了。“我的秘书小赖,今天递了调离申请。这是巧合。他身体确实不好。胃溃疡。住过两次院。但这个时间点,我也觉得不太合适。我已经让他把申请撤回来了。”
两件事。一件是“表态配合”。另一件是“主动切割”,但切割的方式是“先跑再收”。让秘书先交辞职报告,试探一下林度的反应。发现林度没批,赶紧收回来。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这套操作的逻辑精密度,不输一千一百零八页的混改方案。
林度终于开口了。
“马常委。你刚才说,陈明出问题,你有责任。”
“是。我管人不力。”
“管人不力,这四个字。你在纪委常委会上用过三次。”
马文龙的右手小指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