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没做这件事。”
马文龙的手从膝盖上松开了。搭到了椅子扶手上。他的手指在扶手的皮面上按了一下。松开了。按下去的地方留了一个浅坑。
“林书记。”他的声音换了一种调子。不再是刚才那种“检讨式”的低位。拔高了。往回拽了。“你说得对,我应该更主动。但我想请你理解,陈明是我的下属,不是我的同谋。他犯了错,我管理有责任。可如果每一个下属出了事,领导就要被扣上'共犯'的帽子,那以后谁还敢当领导?”
这句话的目标,不是说服林度。是给自己留一条将来在更高层面上辩护的逻辑线。
“谁说你是共犯了?”
林度的回答很轻。
马文龙愣了一拍。
“我刚才说的是,你没做你该做的事。我没说你做了不该做的事。”
顿了一下。
“你别急。”
这三个字。
“别急”,是世界上最让一个心虚的人难受的两个字。比“你完了”难受。比“我要查你”难受。因为它意味着,对方手里有牌,但没打算现在出。
你不知道那张牌是什么。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。你只能等着。像一个人站在铁轨上,看见远处有光,但你分不清那是火车还是探照灯。
马文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“林书记,该说的我说了。陈明的案子你怎么办,我全力支持。纪委的队伍要干净,这一点,我跟你的立场没有任何区别。”
他走到了门口。手放在门把上。
“对了,”他转过了半个身子。“有些事情,我在纪委干了二十年,比你,”
他没说完。停了。嘴合上了。
林度看着他。
马文龙把没说完的半句话咽了回去。推门走了。
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。不是摔门。是手上的力道没控制好。
林度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
他拿起手机。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号码。
省委办公厅。转省委书记办公室。
电话拨出去了。响了四声。
“老书记,我是林度。有件事想当面跟您汇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省委书记的声音传过来,不年轻了。但稳。
“什么事?”
“纪委内部的事。涉及一个常委。”
又是两秒。
“今晚来我家。八点。别坐公车。开你自己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