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手。擦了一下脸。擦不干净。又擦一下。
“评估报告的事……我跟德勤的人说过,按工业仓储算。别管规划怎么变。他们一开始不肯。后来我加了一百万的咨询费。他们就,”
他没说“肯了”。但意思到了。
“海外的钱,不全是我的。”
林度的手指停在了笔记本上。这句话的信息量,比前面所有加起来都大。
“不全是你的。谁的?”
孙长青的嘴唇抖了两下。
“有一部分,是帮别人过的。我的账户只是通道。钱过完了就转走了。”
“谁的钱?”
“我,”
“谁的钱?”
孙长青闭上了眼。过了五秒。
“柳长河。”
柳长河。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了。赵铁军案里出现过一次。现在又出现了。
“柳长河,什么身份?”
“省城的地产商。做了二十多年。手里有十几个楼盘。但他不是靠房地产起家的。他最早,是搞矿的。煤矿。九十年代。”
孙长青把自己儿子的事情交代完之后,像是卸掉了最后一块盔甲。后面的话,倒得很快。
“柳长河跟马文龙是老关系。我认识马文龙,就是柳长河介绍的。”
林度的钢笔在纸面上走得很快。笔尖刮着纸的声音在审讯室里沙沙响。
孙长青说了两个小时。
七页纸。
签字。按手印。
凌晨四点二十分。林度走出审讯室。走廊的灯管有一根在闪。他站在灯下看了一遍那七页纸。
马文龙。柳长河。孙长青。
三个人。三条线。正在往一个交叉点汇聚。
他把笔录交给组长。“天亮之前存档。密级,绝密。知情范围,你、我、两个办案人员。不上常委会系统。”
组长接过笔录的时候,手稳了一秒才接住。“不上系统?”
“马文龙是常委会成员。上了系统,他看得到。”
组长的脸色变了。
“走了。准备上午的事。”
,
上午十点。省纪委新闻发布厅。
这间屋子平时不怎么用。省纪委一年开不了两次新闻发布会。多数案件的通报都走官网,一百二十个字的通稿解决一切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