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翠花。女。1978年生。户籍,安南市溪口镇。务农。无社保。无个税记录。名下无房产。无车辆。无任何经营性资产的工商登记。”
这段描述的每一个“无”,都在给下一句话做铺垫。
“但,王翠花是鼎盛商务咨询公司的隐名出资人。出资方式,现金。五十万。”
他关掉了激光笔。放在桌上。
“一个没有社保、没有个税、务农的农村妇女,拿出五十万现金,注册了一家公司。这家公司往上穿透四层,控制着宏泰资本。宏泰资本要用六十亿,买江南能源集团35%的股份。”
他从投影幕前走回自己的位置。长桌末端。列席席位。
“孙董事长。”
他没有坐下。站着。
“李二牛给你开了十年的车。王翠花是李二牛的老婆。宏泰资本的钱,从你的兜里出来,绕了五层,又回到你自己的盘子里。”
他拿起红墨水钢笔。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。写完之后把笔记本翻过来,让全场看到。
字不大。但红墨水在白纸上很扎眼。
“这不叫混改。叫自己卖给自己。”
孙长青的嘴张开了。合上。又张开。
“我,这是,你,”
三个代词。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。
他的脑子在极速运转,否认?否认什么?图都摆出来了。解释?解释李二牛和王翠花只是巧合?谁信?
“不可能……”
他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。但这句话不是对着林度说的。是对着空气说的。
“你不可能查到开曼的资料,境外司法协助要走外交部,至少三个月,”
“用了两个月零六天。”林度回答了。“外交部那边我没走。走的是中央纪委国际合作局。”
中央纪委。
这三个字落地的重量,不是省政府常务会议室能承受的。
孙长青转头看了一眼德勤的合伙人。
合伙人低着头。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映着投影幕上那张蛛网图。他没有抬头。也不打算抬。
金杜的高级合伙人把那份法律意见书合上了。轻轻地。没声响。合上之后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。拉链拉得很慢,像是怕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。
“各位。”
林度扫了一圈会议桌。
目光从常务副省长开始。经过分管工业的副省长。经过分管财政的副省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