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年国企干下来，什么场面没应付过？省里的会、部里的会、央企对接会。数据被质疑，太正常了。他早就准备了一套说辞。
“林书记，”
他的声音稳住了。甚至带了一点点笑意，那种“你不懂经济，让我来给你解释”的笑。
“资产评估是德勤做的。全球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。报告已经过省国资委审核。评估方法和参数选取，都有充分的技术依据。”
他扭过头，看了一眼加座区。德勤的合伙人会意，站了起来。
“我做个简要说明。城南储煤场地块，我们采用的是市场法估值。参照了省城周边同类工业仓储用地近三年的交易案例。评估结果经过了两轮内部复核。”
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。
“报告第七章附录C有详细的可比案例清单和调整系数。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。”
专业。
这就是请四大的好处，用专业壁垒挡人。你觉得数字有问题？来，你跟四大辩去。
分管工业的副省长舒了一口气。他不太想在常务会上看到太激烈的争论。会前领导们的意见已经基本统一了。林度这一脚，踢得不是时候。
“林书记。”副省长开口了。“评估报告有四大背书，我觉得，”
“我不是在问四大的方法论。”
林度打断了他。
打断副省长说话，这个举动本身就让会议室的温度又降了一截。
“我在问一个事实。”
林度从公文包里掏出了第二样东西。不是方案。是一张A4纸。打印的。
他把纸展开。放在桌面上。
“省政府2021年第12号文件。《关于调整省城主城区部分地块用途的批复》。签发日期，2021年10月14日。”
他用手指点了一行。
“第四条第二款，'城南片区原工业仓储用地（含储煤场地块）调整为商业服务业用地，具体规划由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另行编制。'”
他抬起头。
“2021年10月。三年前。这块地的用途已经从工业仓储调整为商业服务业了。省政府的红头文件。在座各位，谁会不知道？”
没人说话。
德勤的合伙人坐下了。他的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。手心出汗了。
孙长青的笑意不见了。
“林书记，”他的声音还是稳的。但稳的方式变了。上一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