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录音笔放在了桌面上。但没有按“录音”键。
他按的是“播放”键。
一段声音从录音笔的小喇叭里传出来。
音质不算好。有电流底噪。但人声很清楚。
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喂?110吗?我——我老公打我——他拿刀了——东华路——快来人——求求你们——”
哭腔。颤抖。说不完整的句子。
背景里有东西被砸碎的声音。瓷器。还有一个男人在骂。
这段录音只有四十七秒。
然后接线员的声音进来了。
“您别急,我们马上派人过去。您的地址是——”
到这里,录音结束了。
留置室太小。声音在四面墙壁之间碰了几个来回才消散。
赵铁军坐在床边。双手搭在膝盖上。
他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二十年的审讯经验给了他一张铁打的面具。什么场面没见过?什么声音没听过?哭的、喊的、崩溃的、求饶的——他在审讯室的那一侧听了几千次。
他不会被一段录音击穿。
林度没指望这一段就够。
他点了下一段。
“110吗?我家楼下有个人倒在地上,流了好多血——”
第三段。
“警察——有人在抢我——”
第四段。
一个老人的声音。就是张福贵。
“同志,我儿子被人砍了——东华路——三刀啊——你们快来——”
赵铁军的膝盖上,右手的指尖动了一下。
很轻。
不是抖。是一种神经末梢不受意志控制的反应。
林度一段一段地放。
没有评论。没有质问。不夹一个字。
就放。
二十分钟。十四段录音。
十四个声音。十四个在某个深夜或清晨打过110的普通人。他们的声音被压缩成几十秒的音频文件,存在一块四TB的硬盘里。
在赵铁军主管的系统里,他们——不存在。
第十四段放完之后。
林度按下了停止键。
录音笔的屏幕暗了。
留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赵铁军没有开口。
他的面具还在。
林度把录音笔收进口袋。
“赵厅长,这些声音你不陌生。你当年在安南市公安局当刑警的时候,也接过这种电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