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纪委四楼那间小会议室的门,在第四天早上七点十二分打开了。
林度走出来的时候,走廊上没有人。他的白衬衫皱了,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。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茬——三天没刮胡子,他这个年纪的男人,胡茬长得快。
他手里拎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。
文件夹很厚。厚到拉链合不拢,纸张的边缘从缝隙里挤出来,被他用两根橡皮筋箍住。
他走到自己办公室,把文件夹放在桌上。拿起桌角那杯隔了三天的凉白开,喝了一口。水有一股铁锈味。搪瓷杯的内壁掉漆了。
手机有四十七个未接来电。
十一个是纪委办公厅的。六个是方平山的。两个是王处长的。剩下的,各种号码,有认识的,有不认识的。
其中一个号码打了三次。
赵铁军的。
林度没有回拨任何一个。他拿起座机,按了一个内线号码。
“办公厅?通知赵铁军——上午十点,省公安厅六楼指挥中心。我有东西要给他看。”
电话那头愣了一拍。
“林书记,赵厅长那边可能需要提前沟通一下议题——”
“不用沟通。他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挂了。
林度从文件夹里抽出那摞A4纸。三十七页的汇总报告已经打印好了。但这只是目录。
真正的内容——唐速记员和郝速记员三天来打出的全部记录——一共四百九十七页。加上汇总,凑了个整数。
五百页。
林度把这五百页纸拍了拍,码齐。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大号长尾夹。夹上。
然后他去了趟卫生间。洗了把脸。水龙头的水不热。冰凉的水冲在脸上,太阳穴两侧的胀痛感退了一点。
镜子里的人——眼窝有点凹,颧骨的线条比三天前突出了。
三天没怎么吃东西的人,就是这副模样。
他用手掌往上捋了两下头发。走了。
——
上午九点五十五分。
省公安厅六楼指挥中心。
大屏幕还是亮着的。数据还在滚。“97.6”还挂在右上角。
但今天的气氛不太对。
何成站在操作台旁边,脸上的表情像在等体检报告——那种知道结果可能不好、但又不得不等的煎熬。
赵铁军比林度先到。
他坐在指挥大厅的会商桌旁边。面前摆着一杯茶。保温杯没带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