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度是在当天下午三点接到钟国栋电话的。
“林主任。”
钟国栋的语气和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了。
第一次见面,他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恐惧。
这一次——
“群里的老板们想见您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我数了一下——”他顿了顿。“目前报名的,四十七个。”
“报名?”
“就是愿意站出来、提供证据的。”
林度把翻到一半的账本合上。
“明天上午。地点我定。”
第二天上午九点。
青川市区一家快捷酒店的会议室。
会议室不大,三十个平方左右,摆了五排塑料椅子。
来了五十三个人。
比钟国栋报的数多了六个。
多出来的六个是昨晚临时决定要来的。
有一个从隔壁县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赶过来,早饭都没吃。
五十三个人挤在会议室里。
有的穿工装,有的穿夹克,有的穿那种工地上常见的迷彩劳保服。
几乎没有穿西装的。
这些人不是在写字楼里谈项目的人。
他们是蹲在工地上看浇筑、扛着水平仪爬脚手架、跟甲方吵了一辈子嘴的人。
他们的手上有茧。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水泥灰。
林度站在最前面。
他没有坐。
也没带任何领导架子。
他穿的还是那件白衬衫。没打领带。袖子卷到了小臂中间。
“我先说一件事。”
林度开口。
“今天在座的每一个人,你们提供的任何材料、说的任何话,我都会做脱敏处理。”
“什么意思——就是你们的名字、公司名称,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的文件里。”
“但你们提供的证据,会被使用。”
“能接受的,留下。不能接受的,现在走,没有任何后果。”
没有人动。
五十三把塑料椅子,没有一把发出声音。
“好。”
林度从桌上拿起一叠空白表格。
表格很简单。
四列。
第一列:缴费名目。
第二列:缴费金额。
第三列:缴费时间。
第四列:是否有收据/发票。